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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好久不怎么轉(zhuǎn)的腦子動起來就像老驢拉磨,好一會兒才轉(zhuǎn)利索了,也就是李興開口的那一刻,才突然改變了主意——小人畏威不畏德,仁慈有時候就是這種人上天的階梯,她雖然一向不喜歡麻煩,但耐不住麻煩主動來找。管它烏龜王八的,先摁下去再說。
去看蕭成安本來也是她心血來潮,豈料半路上被人劫持了一堆唾沫星,腦子又被奴役著轉(zhuǎn)了好多圈,興致已經(jīng)去了七七八八,與其跑去撐著下巴看蕭成安寫話本,不如拐回去等著偽君子登門扯皮。
一直到蕭成鈺走遠,遠處聚在一起的宮女太監(jiān)才終于敢走近,七手八腳地扶起跪在地上的李興,還有人拿袖子去擦他膝蓋上的殘雪和水漬。
李興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為自己方才的屈服感到恥辱,一腳踹開給他擦腿的太監(jiān),奪過遞到手邊的拂塵柄,看著成鈺離開的方向,又從地上被踩過的梅雪上掃過,臉上依舊煞白,眼中卻劃過一絲陰霾,咬著牙說:“我們走!”
等這片梅林終于安靜下來,只留下青石板小路上被踐踏成一片泥濘,梅林深處現(xiàn)出一個略顯富態(tài)的身影。
這人穿著一件青墨色麒麟綢袍,肩頭披著素色大氅,腰間墜了一塊通體無暇的紫玉,一只手把玩著流蘇,白色厚底的祥云軟靴踩著厚厚的積雪,從林中漫步而出,盯著兩撥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旁邊一個太監(jiān)也跟著走出來,低聲說:“七殿下氣勢逼人,行事卻沒什么章法,據(jù)說昨日陛下給七殿下的批語是‘路子野了’,這些年他在外游歷,京中毫無根基,如今連皇后也龜縮不出,想來成不了什么氣候。”
那人摸索著那塊紫玉,被臉上肥肉堆得顯小的眼睛瞇了瞇:“京中沒人脈,京外呢?這些年老七到底去了何處,除了他和皇后,誰也不知道,若當真只是跟著個江湖術(shù)士四處浪蕩,能得這一身氣勢嗎?他這番作為,說不定另有深意。皇后什么樣的人,也就鄭氏那個蠢貨看不清,既然能將她捧上去,必然也有手段將她拽下來。蕭成乾占了個‘長’,老七還是個‘嫡’呢,慕容氏也不是吃草的,誰前誰后,誰也說不準,等著吧……”
“奴婢目光短淺,主子的意思是……”
“皇后韜光養(yǎng)晦了這么多年,突然將老七叫回來,必然不是叫他回來探病的,還有陛下在軍中的動作,無不是在昭示著,這大燕的朝局得動一動了,就看誰棋高一著。”
……
蕭成鈺回到昭陽宮,剛到文華殿院外,就聽到一道清朗的說話聲,如清泉擊石,泠泠淙淙——如果不是無恥地在跟宮女調(diào)笑就更完美了。
她跨入正門,朱易正背對著院門靠在院里唯一一棵桂樹下,大冬天還要拿把折扇裝門面,扇了兩下,大約嫌冷,又不愿表現(xiàn)出來,裝模作樣“唰”地一聲收起,姿勢風流瀟灑,惹得旁邊兩個宮女滿臉通紅。
蕭成鈺目不斜視地從院中走過,還在鏟雪的宮人忙停下手里的活行禮。
朱易聽到身后動靜,扭頭看過去,看到成鈺時挑了挑眉,一雙桃花目流光溢彩,仿佛盛了湖光□□。
他彎了彎眉眼,開口卻是四六不著調(diào):“小鈺啊,即便怪我當年沒拋下榮華富貴跟你一起雙宿雙飛,也不用一見面就把臉拉到膝蓋上吧——”
多年不見,朱易那自小就賤得清新脫俗的氣質(zhì)歷久彌新。
“哎——”蕭成鈺走到廡廊下時,被朱易追上來抓住肩頭,“殿下當真還在氣我當年見死不救?我是不會水,否則我肯定下去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