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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差不多有十幾頁的人物小傳,每一個字都是程潛寫的,每一句話亦是出自他本人,感情很直白,幾乎沒有什么華麗的辭藻,不矯情做作,反而非常簡單明了。
程潛賦予了江映月生命。
陶星純忍不住多翻了幾頁,翻著翻著,她卻忽然停了下來,紙張滑過紙張的聲音,也戛然而止,靜靜的,房間里再沒有任何雜音。
在龍飛鳳舞的字跡末尾,在所有洋洋灑灑的文字之后,空白處,程潛寫了這樣一句話——“愿健康和勇氣,熱血和決心,永遠相伴你左右。”
這是,他對自己說的嗎?
陶星純還是第一次接觸到,他內心的世界,好像比她想象的,要深很多。
人物小傳下面,她又摸到了一些很光滑的質地,原來,是照片,而且,是程潛早年的照片。
所以看上去有點老舊,泛著淡淡的黃,好像染了一層晚霞。
沉積著時光繾綣的膠片質感,卻遮掩不住他那份明眸善睞,神采飛揚。
那個時候的程潛是十分青澀的,大概只有十四歲左右,白皙的皮膚,嫣紅的唇,明艷的眉眼,家有少年初成長,倒像是個清秀可愛的小姑娘,干干凈凈得沒有任何戾氣。
一件松松垮垮的球衣套在他的身上,空蕩蕩的簡直還能再塞下半個人,正處于孩子和少年之間的年紀,若隱若現的喉結,瘦長的個子,從他身上仿佛可以看得到一顆未來漲勢的嫩竹,清透得只剩下剔透的小露珠。
黑發濕漉漉地垂在額頭,微微往一邊傾斜,好像是剛剛打完球,很熱很累,又活力滿滿。
才十四歲,就已經生得很好看了。
在他旁邊,是陶星純從未見過的一張面孔,同他一樣,是個很雋秀的男孩子,兩個人甚至長得還有幾分相似。
她不知道那個男孩兒是誰,大概是他的朋友吧。
另外一張,大概是程潛十九歲的時候,他穿著一張黑色綿t,戴著一頂黑色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個很流暢的輪廓。
他沒有看鏡頭,側著臉,耳鬢露出細碎的黑發,饒是如此,氣質已經截然不同了。
孤單,孤傲,清冷,鬼魅。
程潛很隨意地坐在地上,細白的手撐著地板,干凈清透純天然,卻仿佛蒙上了一層如紅楓般的驚艷感。
那段時間,應該是還沒有出道,在公司接受訓練。
過去多年,照片好像蒙上了一層很復古的濾鏡,簡單而直白,卻比得過任何精修圖。
陶星純好像陷入了一片霧茫茫的白,久久無法回神。
她總覺得自己好像看見了一個很眼熟的人,那不是他印象中的程潛,而是,好久好久以前,出現在她的記憶里的一抹影子,它如煙花一般,短暫絢爛,轉瞬即逝。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忽然從腦子里涌現出來,溫度一如當年那般炙熱,那雙手流著血,穿過了她的十指,和她緊緊相扣。
十四歲的陶星純被一個縈繞著陰沉鋒芒的大哥哥,牽著走過那條黑暗的路。
那個少年,也穿著這樣的t恤,帶著同樣的帽子。
陶星純的瞳孔放大了一圈,心臟似乎是沉沉地跳動了一下。
照片,落在了地上。
他是程潛?
程潛是他。
時光好像倒退了五六年之久,原來他們,其實是同一個人。
陶星純有點反應不過來。
怎么會這樣呢,他早就認識她的,卻從未和她說過。
她認識程潛,而且比認識路非明,要早很久很久,在被全校人排擠霸凌,孤單無助的十四歲。
難怪他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明顯的疤,需要靠手鏈來遮,那一道疤,也是她劃傷的。
陶星純直到今天才相信那一句話——一切有因必有果。
她陷入迷茫。
現在將近晚上十點,程潛的臥室里依然只有她一個人,靜悄悄的,唯一亮著的,是那一站落地燈。
昏黃的光就這么落在她的身上,垂曳下錯愕和震驚。
陶星純的大腦不知空白了多久,才想著拿出自己的復習資料,然后,她發現,上面多了很多筆記。
比如,立方體的線條切割,應該要符合哪一種黃金定律。
比如,人體最完美的比例又是什么,在這個問題旁邊,程潛龍飛鳳舞地寫下一個答案,“程潛的身材。”
陶星純又氣又想笑。
他壓根就是在胡說八道。
她又翻了翻,總覺得他在上面留下的痕跡不止這一兩個,果然,每一頁的頁腳,都有一些很稀奇古怪的筆觸。
陶星純起先是不懂,以為程潛是在亂涂亂畫,不過她是繪畫專業的,對這方面很靈敏,一下子就意識到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