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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索羅魯米從街頭到巷尾都如同溫婉的女子般柔美,不可計數的照明水晶散發出各色光線,四下安置在城市的每個角落,從瀑布頂部直到下方的整個河谷,將這條穿過城市的河流輝映成七彩的綢帶。而那在空中被夜風拍碎的水流,于夜幕里悄悄四散成無數細小的霧滴,毫不知情的光線一頭撞進去,便永遠在其中反射,糅合成一團團微亮的云彩,慢悠悠地飄向遙遠的天際。
也因為這夢幻般的夜景,大部分酒館都是半露天的設計,比如眼前這個不算太大的平臺。
方形的平臺從酒館的二層延伸出來,邊緣是低矮的木制保護圍墻,中間精巧地擺放著八九張桌子,客人可以一邊就餐一邊觀賞不遠處的七彩瀑布,雖然現在夜色尚淺,這里已是有些人滿為患。
莫林和艾玟諾正坐在最角落的一張桌邊,等待著晚餐。
悶了一天的小黑趁著夜色偷偷溜了出來,躲在桌上的透明高腳杯中,細長的手臂收回了身體,看上去就像某種燃燒的烈酒。它兩顆小眼哀怨地看著艾玟諾,之前女孩見到突兀出現小黑可是吃了一驚,在發現黑火并不燙手之后,把它如同布娃娃般蹂躪了半天。
不過此刻女孩似乎對小黑失去了興趣,她依舊穿著那條灰色的斗篷,雙手放在桌上支著下巴,一雙褐色的眼睛微瞇,愣愣地望著遠方燈火璀璨的空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莫林卻在擔憂地望著眼前的女孩。
她蒼白的皮膚似乎柔和了幾分,但那只不過是夜色中的假象,他能看出她比白天更加虛弱。眼前的這個女孩甚至已經停止了微顫,額頭鼻尖也沒有了虛汗,連呼吸都平緩了下去,只安靜得如同入睡的嬰兒。但他知道,如果女孩真得睡著,恐怕很難醒得過來了。
少年從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也從沒見過這么虛弱的人。
再三思忖,莫林還是決定再詢問一遍:“艾玟諾,你身體真得不要緊嗎?有什么問題說出來,說不定我可以幫你啊。”
艾玟諾收回眺望的視線,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焦急的少年,努力地笑了一下,說:“不打緊的……”她想了想,又問道:“……你為什么想幫助我呢?”
看到女孩都這幅摸樣了還關心這種問題,莫林不禁愣了下,說道:“因為……我們是同學啊,嗯,現在已經是朋友了,不是嗎?再說既然已經認識你了,如果有什么能幫到你的我肯定會盡力的。”
“朋友嗎……”艾玟諾呢喃著,嘴角微微翹起,“你為什么要去伊露維塔學院呢?”
莫林摸摸頭,想了半天,慢慢地說:“因為那是最棒的魔法學院啊,祖父讓我努力去成為一名法師,而且……”少年想起不久前和巴倫說過的話,有些臉紅地說:“我以后要成為最偉大的法師,要讓托德爾變得更好,還要走遍世界上所有的角落。”他傻笑了兩聲,問道:“你呢,你為什么要去上學呢。”
艾玟諾的眼睛亮了起來,望向遠方依舊繁忙的空港,說道:“為了自由啊……”
突然聽到這么深奧的詞,少年那清澈的幽藍色眼眸中泛起幾絲迷茫:“你……在家里很不自由嗎?”他想起自己在海港小鎮的生活,唯一與這個詞相關的或許只有大城市里被關在監獄里的囚犯吧,每天只能在陰暗狹小的牢房中活動,沒有自由,那是怎樣一種感覺呢。
“我早就沒有家了。”艾玟諾語氣里帶著冰冷,搖搖頭,不再言語。
看到她的樣子,莫林微微嘆了口氣,想起女孩姓名后面被強制加上的“血杖”兩字的后綴,知道自己對此無能為力。他聞了聞手上的花香,仰頭注視星空,夜幕正中依然是塵世巨蟒約爾曼岡德的星座,散發著幽綠的光芒,他尋到偏在西邊的那把赤紅色利劍,想起岡底森林里的事情,那個給自己留下伊萊克佩婭之星的蘭瑟大師,思緒慢慢飄向了遠方。
小黑一雙小眼看看少年,又看看少女,骨碌碌地轉著,也不知道在想啥。
……
……
酒館的侍者很快端來了豐盛的食物,金黃的烤肉散發出誘人的香辣,白色的濃湯里四溢出奶酪的甜美,淡綠的果汁中浮著深藍色的冰晶……
回過神來的莫林看得食指大動,也不管什么禮儀,直接便狼吞虎咽起來。這可是這么多天來的第一頓正式晚餐,在飛艇上那些地精提供的食物昂貴得即使貴族都覺得肉疼,況且地精們烹調食物的水平絕對會讓其他種族發指,少年可是吃了一路自帶的面包和肉干。
比起酒館大廳里的喧鬧,露天平臺上則格外的安靜,人們都相對優雅地進餐或談話,一個身穿綠色長袍的侍者在中央吹奏著米斯長笛,悠揚的曲子追趕上天邊一團團微亮的云彩,共舞出盛夏夜晚醉人的芬芳。
艾玟諾認真聞了聞食物,也開始小口吃著,但漸漸地,她越吃越慢,最終不知為何停了下來。一滴晶瑩的淚珠已在她眼眶中打轉,女孩有些哽咽地說道:“沒有用的,這樣沒用的……”
莫林拿著湯勺的手僵在半空,有些無措地看著眼前女孩,心里面泛起一絲不祥。
“莫林……我可能沒有機會還你那些金幣了。”艾玟諾從斗篷中拿出她那一小袋塞梅特里銀幣,含著眼淚,有些不舍地說:“這些錢你先拿著吧,雖然不夠,但也能多少彌補一些。”
都已經這幅摸樣了還想著欠自己的錢,莫林哭笑不得地看著艾玟諾,但見她一副認真的表情,也只好接過錢袋,放進懷里說:“那我就先幫你保管好了。”
“別哭了,到底有什么事說出來我好幫你啊,派克老爹常說,沒有什么不能解決的困難,只需要找到合適的方法。”他安慰著,“我來幫你想想。”
“不一樣的,”艾玟諾抽泣了一聲,說:“不一樣的。”她褐色的眼睛盯著莫林,繼續道“還有,你答應我,不管出什么事,你都要把我帶上飛艇好嗎,”她的聲音飄忽地如同風中的殘燭,在悠揚的笛聲里幾乎細不可聞,“萬一,我要是死了,你就把我埋在學院附近,再種滿你手上的那種小花,好嗎,求求你了……”她努力地吸了口氣,滿足地說道:“真的好香……可惜直到你比賽下來我才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