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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有可以在天空翱翔的魔法飛艇,也有可以在大地奔馳的魔法列車,這個世界有高度完善的魔法體系,也有各種各樣的魔法卡牌。但對于二人相依為命的世界,這些都實在沒什么存在的必要。
從王都離開的女孩也并不知道該往何處去,只是一旦停留太久,總會有火焰降臨,燃盡附近可燃之物。她回憶起從前生活過一段時間的那處地方,那是她被帶來王都之前生活的地方。她記起那里人煙稀少,大多是沙礫和巖石,不易燃燒,便想往那里前行。
依稀辨認了方向,看到太陽左升右降,女孩把那邊叫做南方。
從一處沒有人跡的地方走到另一處沒有人跡的地方,他始終被女孩抱在懷里,年幼的他并不能意識到女孩的艱辛。洛薩的王都附近有太多田園與農舍,為了避開人煙,她只能走進最幽暗的叢林,翻越最陡峭的山脊,甚至白天躲在陰影中休息,夜晚再趕路或是尋找可以果腹的東西。
好在盛夏剛過,初秋的原野里有太多東西可以滿足兩個渺小的生命。
他每日在女孩的臂彎里拉扯女孩的發絲,女孩每日奔波在路上,日復一日。來的時候她被飛馳的馬匹攜帶僅花了半個夜晚,回去的時候女孩懷抱著他經過原野、河流、森林,來到山地,總共用去了兩個多月的時光。
再往前行,便到了最初開始的地方。
傍晚的荒原,陽光幾乎平行著地面灑播,把所有的物體都拉扯出長長的影子。天邊晚霞照得女孩蒼白的臉頰宛如玫瑰的時候,兩個月大的他再一次從女孩的懷里醒來。
他感覺到女孩停佇下來,于是瞪大了他幽藍的眼睛看向外面,結果看到一顆被燒焦的枯樹。
那焦黑的樹干上只有不多的枝椏還在指對著天空,像是一只枯老的手掙扎著想要抓住些什么,他又聽到遠處不時傳來的野獸的吼叫,覺得有些害怕。
于是他輕輕拉扯了下女孩的頭發,似乎是叫女孩帶自己快些離開這個可怕地方。過了一會兒,感覺到女孩沒有反應,依舊站立在樹下,他又只好翻轉了身子面朝女孩的胸脯,想著不再去理會那個可怕的世界。
而女孩在這棵枯樹前佇立了許久。
她看著焦枯的樹丫,想起自己曾在這棵樹下蜷縮著哭泣,想起一些人的面孔,心下有幾分黯淡,又想起自己衣兜里的那張微曲的卡牌,那些年輕的騎士,決定要把他們全部記住。
女孩閉上雙眼,努力回憶起每一張臉龐,每一個善意的微笑,那些因幫助自己而遭遇不幸的人們,然后把他們反復銘刻進記憶中,凝固成永不褪色的心痕。
許久,她才睜開那雙深灰的眸子,看了看懷里的他,眼神終于還是堅定了起來,緩緩向山野走去。
似乎是終于得到了上天一點眷顧,抑或是弄人的命運終于移開了它戲謔的目光,他們在山野間找到一個巖石山穴。淺淺的的洞穴勉強能遮風擋雨,干燥的沙地也不會被突現的火焰點燃,女孩決定先住在這兒。
她在洞口常燃著一簇火堆,夜晚火光便在整個洞穴里來回反射,溫暖著兩個小小的身軀。淺淺的洞穴,因為多了兩個人居住,也顯得有了幾分生機,或許可以勉強稱得上一個溫暖的家了。
日子便如此過著。
時光飛逝,男孩一天天長大。原先的襁褓已經太小,女孩又編了一個不大的草籃,用來盛裝男孩。男孩便每天在草籃里翻滾,好奇地打量外面的世界,打量她黑色的衣服,紛飛的發絲,蒼白的面頰。
微薄的幸福,在天地間是如此真實,如此脆弱……
……
……
天色還沒有亮,女孩從夢中醒來。
看到洞口外的火堆已經微熄,她耷拉著眼睛往里扔了幾根樹枝,突然感覺到手上傳來一絲涼意。她驚訝地望向天空,發現月光下無數白色的雪花正在靜靜飄落。雪花映在她深灰色的眼眸里,像是有無數的茸毛小球在安靜地飛翔。
冬天就這么不經意地來了。
這是他生命中經歷的第一個寒冬,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她所經歷的第一個寒冬。而對于在山野里生存的生命來說,冬日的低溫和食物的匱乏確實太過嚴酷。
沒有其他可以保暖的衣料,女孩只好把男孩留在洞穴中,并把洞口的火堆燃的很旺。
火焰可以保持山洞里的溫度,也能嚇走其他掠食的動物,而女孩自己則去尋找可以果腹的東西。
凜冽寒風呼嘯過山野,帶走了秋日最后一分暖意,銀裝素裹的天地間竟然看不到一只活動的生物,直到稀疏的山林中,一只松鼠從積雪的樹上躍下,在樹下的雪地里翻刨著,尋找以前時節埋下的松果。
似乎聽見了什么響動,正在刨食灰色的松鼠突然直立起身子,黑漆漆的小眼警戒地看著周圍,然后一溜煙的跑上樹枝消失不見。只有樹上的幾簇積雪嘩嘩落下,在空曠的雪野中格外響亮。
只見一個纖細瘦小的黑色身影從遠處緩緩行來,在身后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
女孩的臉頰在雪地里顯得更加蒼白了,和她一身黑衣形成強烈的反差,裸露在寒風中的纖細稚嫩的手被凍地微微顫動,卻緊握著一把不知從哪拾來的柴刀。黑色氣息可以保護她不受到火焰傷害,卻不知為何無法阻擋寒意,她已在刺骨的寒風里蹣跚了半天。
女孩緩緩來到樹旁,順著松鼠留下的挖痕刨了幾下,終于在泥土里發現了幾枚松子,小心翼翼地撿進了衣兜,可她蒼白的臉頰上卻沒有絲毫喜意。
抬頭看看太陽,已過正午,從早晨到現在,除了衣兜里一些從松鼠口中搶下的松子,與幾只在冰雪里挖出的小小的酸澀根須外,竟是毫無收獲。
舉目四望,更是沒有其他的食物,甚至連可以捕捉的獵物都沒有。
想到洞穴里的他,女孩不禁有些慌亂,甚至有那么一刻,絕望地想要放棄,想要就此倒在這片冰雪里。
“怎么能有這樣的想法,他還在等你回去,既然當初決定把他帶出火海,決定試著生活下去,你就要堅強一點,要堅強一點……”女孩反復對自己說,她的左手因對自己的惱怒而緊攥成拳。
既然已經把他從火海中救出,總不能就此放棄。
一絲刺痛傳來,女孩錯愕地看向手心,發現蒼白皮膚下烏青的血管,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伸出左手,抿起薄薄的嘴唇,深灰色的眼眸里閃過一分痛楚,幾分堅定,然后右手握著柴刀,緩緩在左手手心劃過。
鮮紅色的血液順著蒼白纖細的手滴落在雪地上,一點點耀眼的鮮紅,像是燦爛綻放的血色玫瑰……
過不多久,一只灰色的野狼在遠處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