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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閣李大人,默默地從懷中掏出一根三尺馬鞭,單膝跪地,雙手遞與王爺蘭成,將頭一扭,老淚縱橫:“王爺請恕罪臣教子無方。我父子二人甘愿受罰,但千萬不要再去歸罪于小郡主。”
王妃聽了李慕白一番聲淚俱下的表白,既無奈又心疼。突然心下一軟,附身抱著小公子肩頭,淚流滿面:“慕白,慕白,你這傻孩兒,你讓母妃還如何怪罪?”
一旁鴻閣老見了這番情境,臉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狎笑。心中暗道,李云閣你個老狐貍,也就你能演出這樣的苦肉計啦。
王爺蘭成伸手拉起小公子,道聲:“罷了,罷了。事已至此,何苦還要彼此為難。”
再說落腳“聚鮮館”的三寶郎被店小二一頓推搡,“噗嗤”一聲跌出門外,一頭撞在一位俊逸英朗的少年書生懷里。但見此人骨骼清奇,眉目如畫,舉手投足之間,意氣風發。更是羞愧難當,一疊聲地賠禮道歉。
這位書生不是別人,正是金成府衙推事李昂的三公子李晟。一應一答之間,見眼前這位又瘸又丑的年輕人,雖然五官猙獰可怖,談吐頗是儒雅之輩。
俗言,海水不可斗量,貴人不可貌相。心中起了三分憐憫愛惜之意,于是不顧一干食客異樣的注視,就請三寶郎吃了一頓“魚咬羊”大餐。
兩年前的秋天,三寶郎于金城城郊李推事府上,見過李晟幾面,只是今天這幅尊容,李晟是萬不可能認出他來而已。三寶郎落魄之時,遇著李晟,如同故人,也就不再推脫,實實在在大快朵頤一番。
餐畢,李晟命人泡上上一壺本地“云霧”茗茶,二人一邊啜飲,一邊偶爾閑聊幾句。
“兄弟,聽閣下談吐,亦是圣門中人,一時落魄,也不必太過灰心。”
三寶郎諾諾。
“兄弟,不知來自何方,又欲去何方?”
三寶郎本想實話實說,欲去金城。又擔心李晟正是金城坐地,生怕對方生疑,就隨口搪塞道:“四海飄蓬之人,上無片瓦以擋寒,下無錐地以立足,我也不知何處歸宿。”
李晟嘆道:“英雄氣短,兒女情長。有些事,身不由己。假若兄臺無處可去,不妨隨我去金陵一趟。哪里富貴云集,遍地機遇,朝貧暮富也是常有的事。”
三寶郎心想,也是。如今即便去的金城,那里戰事早已平穩,亦無用武之地。遂快然應道:“也好。不過目下這般窘迫,怕是去到京城,也不過混跡溝渠,枉作那市井乞討之輩。”
李晟慷慨動色:“哎,我這里還有些小錢,且助你開間茶館,也勝似那浪跡江湖穩妥。”
言畢,掏出一錠白銀,足足有五十兩:“怎么,夠你兄臺花個一年半載了。”
三寶郎感恩不盡,慘然回道:“小公子仗義疏財,陰德深隆,未來龍驤麟振,積厚流光,必有大福報也。”
李晟不以為然,只當是奉承之語,開口浪笑道:“閣下莫非是金城隨軍參謀三寶郎也?”
三寶郎大吃一驚,一語激起心中東山再起的幻想,面上不露聲色:“小公子說的三寶郎又是哪個?”
“這話扯起來就遠了,兩年前,鄙人有幸一睹三寶郎先生風采,見識了他精深幽玄的道藝修為。家父每每談起,未嘗不敬佩有嘉。那都是驚世駭俗,轉天命移造化,大手筆也。”
李晟此語,在今天的三寶郎聽來,不啻撥云見日,勝卻賜他良田百頃,駿馬高官,重新燃起內心僅存的一線斗志。
于是二人結伴同行,一路無話。
又是半月時光,就來到了天子腳下,圣都金陵。
“小公子,到了我們該分手的時候了。感謝您的慷慨救助,如今有了您這些救命的銀錢,我也免了露宿街頭之苦。看看異日到哪合適的地段,謀一個吃飯的立身之處。小公子,兄弟祝您前程似錦,大展宏圖。這里就此別過。”
李晟抱拳施禮,道聲:“兄臺珍重,切勿自暴自棄。”
三寶郎趕緊回道:“小公子珍重。謹記,謹記。”
二人于紫石橋頭依依話別。
此時天色已晚,三寶郎漫步街頭,不知不覺,走到一處荒廢許久的高門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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