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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像是一瞬間的錯覺,舒淺卻驟然清醒過來,心跳也不自覺地加速著。她悄無聲息地掀開被子走下床,貓著步伐溜到臥室門后,貼在門上聽了半晌也還是沒有聲音,終于屏住呼吸緩緩旋開了門把手。
沒有人,面前的房間一如昨晚入睡前的模樣,連燈光都沒閃爍半分。她松了口氣,可也再睡不著覺,一邊走進客廳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邊不經意地抬起視線,可下一秒卻感覺后脊倏地竄上一層冷汗——
不遠處裝飾用的玻璃鏡面上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而她背后,卻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色的影子,正一步步無聲而又緩慢地靠近。
舒淺攥緊了水杯,渾身僵直著不敢動。眼看那人距離她已經只有兩步之遙,忽然深吸一口氣猛然回身,揮起手中的玻璃杯就要砸下去。可手揚到半空卻被來人一把抓住,巨大的力量疼得她低叫一聲,杯子也應聲而落,墜在地面碎成了無數裂塊。還沒來得及看清那人的模樣,便只感覺一道手刀如風般劈向她的后頸,只是一個剎那,眼前的世界便都被拽入了黑暗之中。
昏迷前,她腦海中只有一個聲音不斷回響著,恐懼過后的心底也終于翻涌起一陣難言的欣喜和苦澀:
他真的來了,那是不是代表穆楊還活著,他還沒有放棄?
……
“醒了?”男人溫和的聲音落在耳畔,舒淺模糊不清的意識瞬間一激,只反應了兩秒便猛地睜開眼來。
黑色的轎車正飛快奔馳在高速路上,窗外有海景掠過,而她一側頭,便看見那個可怕的身影,頓時下意識往車門邊躲去。手腳都沒有被束縛著,一旁的男人正言笑晏晏地看著她,似乎頗有興致欣賞她受到驚嚇的樣子,湊近了身子問:“我們還沒有正式見過面吧?”
“穆楊在哪里?”舒淺抵在門上跟他保持距離,干啞著嗓子問出聲,卻見他表情稍稍一頓,旋即笑得更深:“你知道嗎,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也是提起了你,多么有趣的兩個人。”
舒淺咬著唇不作聲,呂剛也沒有要回答的意思,倒是收回了視線望向窗外的風光,手指隨著車內低沉優雅的弦樂在腿上輕輕敲打著。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
至少,不像是要傷害她的意思。
舒淺垂下眼眸,腦海中又浮響起之前寧霂塵的分析:“憤怒會帶來強烈的抵觸情緒,呂剛絕不會用傷害你的方式逼迫穆楊。只是你對穆楊的意義非同小可,也就是說,你比任何人都更具有說服穆楊的能力。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更可能逼你去勸說他。”
可是,勸說他什么呢?讓他墮入更深的黑暗,讓他的雙手也從此沾上罪惡的血液?
她好不容易才將他帶出冰冷孤寂的心墻,又怎么可能親手將他推回那片暗無天日的世界里?
想到這里,舒淺心情愈發沉重,不禁擔憂地攥緊了袖口。這樣的小動作也沒有逃脫呂剛的眼角,他的聲音里帶著隱隱的戲謔:“怕了?”
舒淺一怔,差點忘了身旁還有這號難纏的人物,連忙斂去思緒努力平靜下來,低聲問道:“我可以見他嗎?”
沒想到呂剛卻笑了:“噢,當然,你們當然會見面。”
可是他的下一句話,卻讓舒淺頓時渾身冰涼:“或許你們還可以彼此送對方一程。”
“你要……殺了我們?”
她能聽見自己聲音里的顫抖,像是從遙遠的地方飄渺而來。這樣的反應似乎令呂剛更加愉悅,竟紳士般托起她的手背放在唇邊吻了吻:“不,我親愛的舒淺小姐,你們中間只會有一個人死。”
見她臉色蒼白,他反而笑了起來:“你難道以為你還能活著離開?在生命結束之前,親手將深愛的人送上更偉大更高尚的道路,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舒淺猛地抽回手,更用力地蜷縮回角落里,許久才緩緩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如秋日枝頭的落葉飄飄欲墜:“如果我也失敗了呢?”
哪怕給她下藥,逼她勸穆楊屈服,他也一定會懂她的,不是嗎?他已經獨自支撐了那么久,如今終于見到她,又怎么可能再輕易放棄。
“不可能。”呂剛悠閑地靠回椅背里,語調如哼歌般輕松愜意,舒淺卻只感覺冷意浸染全身,而一種可怕不安的預感,也開始在胸腔劇烈地翻涌起來。
“這一次,只會成功,不會再有失敗。”
時間和空間的概念早已徹底混亂,穆楊數不清這是第幾個折磨的日夜,他的身體已經衰弱到了極點,意識也只能微弱地維持著,每一秒都可能就此沉眠,每一次混沌都可能再也無法蘇醒。
生命正在不停地流逝,他很清楚也很明白,屬于他的時間真的余下不多了。
可能這次,終究還是沒辦法再見她一面了吧。
穆楊閉上眼,木木地貼在冰冷沉重的鋼架上,眼眶干澀。唇角早已被自己無意識的咬破,干涸的血液氣息還回蕩在味蕾上,可神經卻已經麻木,嘗不出那味道究竟是苦澀還是辛甜。
只是眼看著就要再次陷入昏沉,還不等那道熟悉的電擊如期而來,整個房間里卻忽然一暗,所有刺耳破碎的聲音也頃刻間消失殆盡,連同面前屏幕上的畫面都戛然而止在即將落下的斧頭上。
這是……結束了嗎?他終于放棄了他,打算執行死刑了?
屋外似乎有隱約的腳步聲響起,隔著門墻悶悶地傳來,卻始終沒有踏進這個房間。穆楊瀕臨坍塌的意識漸漸恢復清明,可他的心卻隨著這陣陣沉重壓抑的步伐聲狠狠揪了起來。
來的,不止一個人。
某種直刺心骨的念頭剎那間升騰而起,他緊咬著唇默默等著,終于,片刻之后,正前方的銀幕緩緩升了起來。他驟然抬起頭,這才發現幕布背后不是墻壁,而是一面碩大方形的透明玻璃窗。
窗戶的對面亮著刺眼的雪白燈光,那是一間無比干凈的實驗室,一個昏迷不醒的陌生白人男子正如他一般被懸在鐵架上,似乎還有呼吸,卻已經被折磨得無比虛弱,而房間里除了他再沒有其他人的身影。
一秒,兩秒,三秒……他好像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第一次如此劇烈不安地顫抖著。而現實仿佛要印證他的猜想,很快實驗室的房門就被人輕輕推開,呂剛邁著輕緩的步伐走入他的視野,愉快的聲音從玻璃窗下的擴音器里傳來:“嗨,好久不見。”
穆楊的喉嚨早已嘶啞,干裂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一瞬不移地狠狠盯著他。可他卻像是全然感覺不到他目光里的狠意,依舊微笑著,頓了頓才說:“我出了趟門,特意替你帶了份禮物回來,想不想看看?”
不等他反應,呂剛已經扭過頭沖門外招招手,略帶蠱惑的語氣含著邀請的意味,仿佛即將上演的是這世間最美妙的戲劇——
“進來吧,如你所愿,你們終于可以相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開始大結局章了,小伙伴們都露個臉吧?讓我知道哪些親陪著穆楊和舒淺一直走到了最后,好咩?
☆、第70章 大結局(中)
許久許久,時空如冰封一般,那端始終沒有動靜,穆楊卻已經明白了一切。哪怕接連不斷沒日沒夜的折磨都沒有讓他掉過一滴淚,可在呂剛話音落下的這一瞬間,淚水卻瘋狂地洶涌地溢滿了他的眼眶,徹徹底底,模糊了他的視線。
她還是來了。
哪怕明知前方就是漫無邊際的沼澤,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追隨著他前來,不然呂剛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這種關頭將她從國內抓到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