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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凜了凜神,臉上倒沒什么過多的表情,高大頎長的身影慢慢踏上門前臺階,“吱呀”一聲推開門,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屋里充溢著久不見陽光的沉悶氣息,隱隱的陰濕霉味中卻夾雜著一股濃郁的咖啡香味,似乎不久前還有人來過這里。吧臺后面沒有人,零星的瓶瓶罐罐擺在架子上,都積著厚厚的灰,唯獨靠墻的一張小圓桌被擦得锃光瓦亮,而一份報紙和一杯純黑咖啡就擺在桌上,仿佛在等著誰一般。
穆楊面無表情走了過去,沒有像往常一樣進屋便脫掉大衣,只是一言不發地在木椅子上坐了下去,將咖啡隨意推到一旁并不理會,然后徑自翻開報紙悠悠然等了起來。
五分鐘,十分鐘,二十分鐘……
時間的陰影仿佛被拉長了一般,每分每秒都過得極其緩慢。整個房子里似乎都只有他一個人的生氣,穆楊卻沒有半分不耐。眼看著只差最后一頁就要看完這份報紙了,一直暗暗警覺的感官卻忽然感覺到身后一陣微不可察的冷風,仿佛還夾雜著與房間里相同的咖啡幽香。
他的眸色斂了斂,慢慢放下報紙坐直了身子,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道:“你來了。”
那人的腳步似乎微微一頓,旋即背后便傳來一聲輕笑。“噠噠”的腳步聲沒有再刻意放輕,一下一下都像不輕不重踩在穆楊心上,而男人的身影,也終于隨著這聲音的臨近而漸漸清晰起來。
燈光流轉,他終于停在了圓桌對面,微微俯身看著穆楊,目光里似乎含著幾分欣賞和愉悅。
很快他就笑了起來,低沉的嗓音如同歌唱,仿佛多年不見的老友寒暄——
“hi,我們又見面了。”
作者有話要說:男女主很快就會見面了,表著急。咳,碼舒淺這邊碼得好糾結啊,男神那邊的劇情就輕松多了,兩邊情緒截然不同,覺得我簡直快要精分了=。=
另外,終于可以愉快地宣布,大結局倒計時開始了~~~嚯嚯嚯!
☆、第66章 chapter66
窗外已經暮色將至,雪地倒映著晚霞的柔光,連天邊最后一抹暖色都顯得疏淡而清冷。咖啡廳里光線不明不暗,花枝狀的鐵質吊燈就懸在兩人頭頂,而來人的身影也就這樣直直躍入穆楊眼簾,有隱隱的熟悉,卻又帶著幾分與上次相見截然不同的氣質。
那是一種生殺與奪在握的閑散和優雅。三十多歲的容顏無疑保養得很好,男人臉上一如既往掛著商人完美狡黠的微笑,只是那面具之后的狠戾和輕謔卻不再掩飾半分,只一眼便讓人心生寒意。
“如你所愿。”穆楊靠向椅背,平靜地迎上他的視線,“現在請把安插在舒淺身邊的人全部撤走,我不想再聽到關于她的任何威脅。”
呂剛微微挑了挑眉,似乎沒料到他開口第一句話會是如此。可他很快就恢復了一臉淡然,屈身在穆楊對面坐下,這才慢悠悠接過話:“ok,公平交易,我答應你。不過——”
他頓了頓,眼神頓時染上幾分玩味的色彩:“如果你的女人知道你是為了她才主動羊入虎口的,呵,我還真的很好奇她會是什么樣的反應……”
穆楊放在膝上的拳不易察覺地緊了緊,神色卻依然不變,沒有半分躲閃:“不要跟我玩心理戰,哪怕沒有她,我也不可能放過你。”
呂剛無所謂地笑了笑,瞥見一旁他沒有動過的咖啡,執起杯柄望向他:“介不介意?”
穆楊沒說話,他便自若無人地端起那咖啡抿一小口,似有意又若無意地輕聲感慨:“十年前我第一次來這家店的時候,喝的也是這樣一杯黑咖啡,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味道竟然還一點都沒變。”
十年前?穆楊皺了皺眉,記憶里忽然閃過些什么,猝然抬眸看向他:“當年青龍幫被警方徹底清剿后,你出逃到美國來了?”
可是沒道理啊,資料不是顯示他脫離了所有的幫派犯罪,甚至寧霂塵和他還懷疑呂剛就是青龍幫內定的繼承人,所以才被保護起來的么?既然如此,哪還有潛逃的必要。
只是,對面的人似乎很高興穆楊聯想到了當年那場驚心動魄的圍剿大戰,聞言勾起唇角,神態自若地放下瓷杯,又拿起一旁雪白的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唇,這才緩緩開口:“你用錯了詞,我不是出逃。相反,那次把幫派大會地址‘匿名’泄露給警方的人就是我。”
是他?這下連穆楊都不禁有些難以置信,親手毀滅了家族創立的幫派,甚至還將親生父親送進了監獄,這個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可怕的人?
見穆楊終于流露出些許難得一見的詫異,呂剛眸中笑意更深,徑直替他問出了腦海中疑惑:“背叛?哦不,這是我表明忠誠的方式。”
穆楊蹙著眉,卻在聽聞他的下一句話時神色倏然一凜——
“我的忠誠,從來不屬于青龍幫,另一個組織才是我全部的信仰。”
他狹長的眼睛含著意味深長的笑,緊緊盯著穆楊,語氣也更緩慢更深沉:“spiders,簡稱s.p.s.”
……
sps。
如針一般細長可怕的名字,剎那間隨著他蠱惑般的音色狠狠扎入穆楊心口。一瞬間似乎一切都有了解釋:大批軍火走私的幕后力量,和青龍幫全然不同的犯罪標記特征,還有他一次又一次的“邀請”,以及剛才那杯十年不變的咖啡。
他,抑或說sps的目的,終于浮出水面了。
“為什么是我?”穆楊薄薄的唇緊抿著,又冰又冷的幽深眼眸緊盯著桌對面的男人。而他臉上始終掛著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反問出聲:“你就不關心sps是個怎樣的組織嗎?我們只吸納最優秀的頭腦和最高新的技術,你應該感到高興。”
穆楊沒有半分動搖,徑直拋出幾個狠狠的字:“想都別想。”
“呵,”呂剛輕笑一聲,沒有一點被激怒的跡象,反倒是傾身倚在桌上,略帶探究的目光落在他冷峻如冰的瞳仁里,輕聲道,“我們本就是一類人。”
穆楊一怔,而他輕飄飄的聲音如纏繞不斷攝人心魄的魔音在耳畔繼而響起:“有沒有人說過,你挑案子的眼光很獨特?又有沒有人說過,你對犯罪氣息的捕捉異常敏銳?就如當年伯頓的翻案,又或是何洋工傷背后的真相,為何許多連警方都極易忽視的線索,你卻能在第一眼牢牢抓住?”
他只停頓了一秒,不等對方開口便已經直接回答了:“因為犯罪本身對你而言,就有一種無形的吸引,甚至連你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穆楊已經收起了之前略微的怔愣,看著他的表情甚至帶著幾分可笑,呂剛卻淡然自若地繼續道:“我們有甄別篩選組織成員的獨特方法,這么多年下來歷史數據庫和估測模型都已經達到了極高的精準度。而專業人員分析過你——你對于組織的契合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二,也就是說,你原本可以成為我們最強大的力量之一。”
他微微一頓,竟真流露出一絲意味不明的嘆惋,“你本是屬于黑暗的人,卻偏偏選擇了正義的一方,多么可惜。”
“從來沒有人生來就是屬于黑暗的。”穆楊的神色很平靜,“我們也永遠不可能是同一類人,差別就在于選擇。”
“不。”沒想到呂剛淡淡一笑,忽然收回前傾的背脊,而那目光中可怕的深意讓人情不自禁地渾身一顫——
“相信我,很快,你就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又是一個黃昏,舒淺獨自抱著膝蓋坐在陽臺冰冷的地板上,望著窗外沉沉日落,靜默不語。
寒流終于過去了,久久縈繞在昭市上空的烏云也已經散去,此刻天邊正是一片許久不見的火燒云,紅彤彤的仿佛要燃盡整個世界。
可是穆楊,你在哪里,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