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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頭,就看見老人正灼灼地盯著他的動作,眼神有絲意味深長。穆楊若無其事地迎上他的視線,平靜問:“張嫂來送過飯了嗎?”
有人卻不中招,徑直道:“誰的花?”
“朋友的。”見爺爺問起,穆楊也不躲,只不過才說完就看見老人犀利的目光閃亮來:“你什么時候交了個女性朋友?哪天帶來給我看看,替你參考參考。”
穆楊:“……”
他也不急著解釋,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走到窗邊的小幾旁替自己沏了壺茶,輕呡了幾口這才徐徐開口:“改天帶她來。”
見他并不否認,穆老反倒是一臉驚訝起來,半晌才遲疑著開口:“楊兒,你是認真的?”
“嗯。”穆楊端著紫砂茶杯,側身望著窗外如水月色,聲音清淡,卻浸染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柔意,“我從來沒有這么認真過。”
趕項目的設計師從來沒有周末可言,舒淺出差回來只休息了一天,就又開始往幾個客戶那兒跑個不停。
只不過今天碰見的這個,似乎是個特別刁難人的主兒。
某上市公司昭市總部客戶經理,工作忙到不行,人也拽到不行。舒淺接下他私人別墅的裝修訂單后就一直沒見過本人,直到如今主體材料都基本確定下來了,對方才一個電話打來,提出會面商談。
兩人坐在cbd附近的一間咖啡廳里,中年男人一言不發地瀏覽著舒淺給他的材料單和樣品圖,眉頭慢慢皺起,好一會兒才把資料往桌上一扔,抬頭望向對面淡定喝著白開水的女人。
“你這實木地板的顏色太暗沉了,我要的裝修是時尚風,不是死氣沉沉的復古風。還有這吊燈,說了要鐵質的,你這里寫個云石吊燈是什么意思?”
“李先生,地板的事情我兩周前就跟你商量過了,當時我提議的是色澤淺淡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不過您堅持要用實木,而實木地板顏色選擇非常有限,我當時有提醒過您的。”舒淺平聲靜氣地解釋著,“吊燈的話,純鐵質和您的裝修風格并不搭配,所以我選擇了云石吊燈,它的裝飾性和檔次感非常高,光線質感也很柔和。當然,我選擇的這款除了云石部分,其余連接處全部是鐵質,您看了完整效果圖應該會喜歡的。”
她邊說邊遞上手中的平板,翻動著效果圖仔細介紹著,態度不卑不亢,自然大方,即使隔著一張桌子也能感覺到男人的面色稍稍舒緩下來,一直微蹙的眉頭也漸漸展開。
“你們設計師購買原材料前都不要同業主商量嗎?這樣誰知道你們報價里有沒有摻水分?”商人的嗅覺天生敏感,下一秒注意力就轉移到價格上。
“您當初選擇的是包工包料,也就是說我們公司會全程負責所有施工工作,也包括采購原材料這方面。雖然在決定前我會與您商量材料的選擇,但是具體購買是不需要再通過您的。至于價格方面,”舒淺放下茶杯,淡然而又真誠,“我問心無愧。”
男人審視了她半晌,這才有絲玩味地開口:“舒小姐,這是我這周第四次坐在這家咖啡廳了。”
舒淺抬眼看他,不明白他想說什么。只是視線才剛對上,就察覺出男人眼中的一抹狡黠的精光:“不過,好像前三次相親的感覺都不如這次和你見面稱心。”
舒淺神情一僵,下意識往座位后靠了靠。可是男人也隨著她傾身向前,雙臂伏在桌上,語氣低緩誘惑:“看你這么年輕,應該還沒結婚吧?”
“李先生,我們今天只談裝修的事。”舒淺正色,他卻擺擺手徑直打斷:“你們公司不是承諾提供全方位優質服務嗎?聊天服務算不算?相親呢?”
無理取鬧啊這不是!
“我有男朋友了。”舒淺懶得跟他兜圈子,索性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
“哦?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律師。”好吧,這個謊扯得……她有點臉紅心跳了……
“律師啊……”男人故意遲疑了一下,“這年頭律師這碗飯怕是越來越端不穩了吧,收入又不高,工作還越來越危險了,好像前不久報紙上才登過律師一家被人報復的新聞啊。”
哼哼,只怕穆楊比你還有錢呢。舒淺在心里撇了撇嘴。不過危險性,碰到呂剛這樣的對手確實是有點啊……
見她不說話,李大經理頓時有底了。像他這種三十來歲的金融界黃金單身漢,哪里不是被女人倒追的份?倒是他自己一直看不上眼,如今玩累了這才覺得找個是時候娶個老婆應付下家里人了。不過也只是撐撐門面而已,他可從來沒打算放棄外面的一大片花花草草。
而眼前的女人,正好合他胃口。
“有沒有興趣跟我試試?”他湊近舒淺,一臉的志在必得,直看得舒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沒跳起來跑開了。
“我男朋友已經在來接我的路上了。”她避開不回答,揚手招來了服務員,“我請客,結賬。”
“誒,怎么能讓女士來做這種事呢。”男人只當她是欲擒故縱,反倒是借機按住了她的手,抓在手心里不輕不重地捏了捏。
靠,還吃上了?!
舒淺幾乎是用力甩開了他,匆匆整理了下桌上的資料收回包里,勉強笑笑道:“那就謝謝您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你男朋友不是還沒來么?”男人大抵沒想到她真會拂了他的面子,聲音冷下來幾分,“舒小姐這么草草地敷衍我,恐怕我只能跟貴公司反應一下情況了啊。”
舒淺才邁出一半的腳步生生止住,扭頭毫不客氣地揚起眉看著他,怒極反笑:“那李先生還想要我怎么做呢?”
上鉤了?男人心頭一陣竊喜,并沒留意到她神色中的那份怒意,伸手從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常住的酒店地址,今晚九點去1207房找我。”
指尖的名片被如期接過,只是下一秒,卻被撕成兩片薄薄的紙片,飄落在地上。
舒淺轉身面向著他,雙手撐在桌面上,微微弓下腰,嘴角的笑意涼薄疏遠:“真是不好意思,忘了提醒你一點。合約第十二條:乙方設計師若受到甲方人身攻擊、威脅等行為,有權隨時終止協議。”
男人一愣,正欲爆發,就見她已經瀟灑地直起身,把包往肩頭一甩,側頭斜睨他一眼:“李先生,現在你已經不是我的客戶了,歡迎你去我們公司重新物色一名設計師。不過,我也會記得將我們的合作經歷上報給領導同事的。”
然后,她忽然無比溫柔地沖著男人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還有,別小瞧律師這種職業,哪怕沒你多金又光鮮,起碼為人,就比你靠譜一萬倍。”
此刻被冒名的某“男朋友”,倒是剛陪爺爺興致盎然地下了幾盤圍棋。
“沒想到幾年了,你這水平還穩得不錯啊。”穆老看著棋盤上不相上下的局面,眼中有隱約的贊賞。
穆楊執著黑子,沉吟片刻,穩穩落于棋盤上一點,這才不疾不徐地開口:“修身養性,爺爺從小教得好。”
老人爽朗地大笑幾聲,正欲開口,倒是被突兀的鈴聲打斷。穆楊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起身道:“出去接個電話。”
說完,人已經飛快地走出病房,進到無人的走廊盡頭,這才按下接聽鍵。
“呂剛的資料剛才加密發你郵箱了,有部分涉及當年案件的信息警方沒有對外公布,小心別把資料落別人手里了。”寧霂塵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