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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擔心的不是這個,”穆楊微頓,腦海中還回蕩著無意聽見的那句話,不知為何想到舒淺莫名就心頭一緊,“我有種預感,他——”
他的話沒有說完,舒淺只聽見一陣風一樣的聲音從聽筒里呼嘯而出,接著是刺耳的破碎聲和一道驚呼,像是韓亦的。然后“嘭”的一聲,那端再沒了別的聲響,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忙音,連帶著人的心都沉入了死寂的海底。
“穆大哥?穆楊?”明知是徒勞,舒淺還是驚慌地叫著他的名字,卻收不到一點回音。待她再撥過去,那邊已經無法接通了。
對,對,還有韓亦也在。她顫抖著手在電話本里翻動著,可是越著急越是找不到,好不容易撥通了,卻始終是“正在通話中”。
她已經等不下去了,拼命按著電梯的按鈕,一出住院部就飛奔向醫院外的馬路。短短的一段路她跑得飛快,險些撞到了幾個人,惹得眾人都頻頻側頭看她。她卻像是聽不見看不清周圍的一切,腦海中只有一片嗡嗡的聲音,而心,也一點一點狠狠墜了下去。
那天見面后,她特意上網查了查當年青龍幫,雖然大部分信息都被警方屏蔽了,可是光是媒體公布的現場照片和作案手段,已經足以看出那是一個多么殘忍的組織——
砍殺、縱火、爆炸、槍擊。當年幾乎每一起案子,死傷都是兩位數,仿佛那群人一個個都視生命如草芥。
若呂剛真是青龍幫的人,那他的手段能有多狠多毒已經不難預料。只是她始終懷揣著那么一點小小的僥幸心理,期盼著這樣一個小案子不會逼得他出手??裳巯?,明明才是第一次正面交鋒,難道他就已經按捺不住了?
下馬威?還是警告?
舒淺不敢再想,鉆進一臺空的士里報了恒天公司的目的地,一邊拜托著司機加快速度,一邊重新撥著穆楊和韓亦的手機號。她的手心早已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不知是因為奔跑還是緊張,心臟像是要跳出了胸腔,懸在半空中揪心地疼。
穆楊那邊照舊打不通,直到嘗試幾次之后韓亦才終于接起:“舒小姐,你先別著急,我們——”
他大約是猜到了舒淺現在的情緒,開口就是安慰。不料卻聽見電話彼端女人的聲音,像是因為終于接通了電話而如釋重負,又像是因為壓抑過久的緊張情緒帶上了隱約的哭腔:“穆楊他……他怎么了?”
韓亦神色郁郁正想開口,卻見身旁沉著臉的男人向他伸出手,示意他把電話給他。
“舒淺,”穆楊的聲音已經平靜下來,“我沒事?!?
聽見他的聲音,舒淺終于忍不住,捂著嘴嗚咽起來。穆楊聽著電話里低低的抽噎聲,臉色略微緩了緩,放柔聲音安撫著:“別擔心了,我馬上就去找你。”
“我……我已經在去恒天的路上了……”她還有絲哽咽,驚嚇一場后整個人都像是乏力了一般,連說話聲都低弱了下去。
穆楊輕嘆了口氣:“那我們在這里等你,見面再說?!毕肓讼胗盅a充一句:“別跑太急了,也別哭了?!?
聽見那端的應聲后他才掛斷電話,仰頭看了看上方和四周,一個人也沒有,也看不出任何異常。
“穆大哥,要不要去查查監控?”韓亦在一旁小聲問。
“不用,”穆楊一臉冷意,“他下得了手,就必然是做好了萬全準備?!?
“那他……”韓亦猶豫片刻,還是把聲音更壓低了幾分,問道,“他是不是懷疑到我們了?”
“不,”穆楊卻果斷地拋出一個字,“若懷疑了,他反而不會這樣輕易就打草驚蛇。”
韓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而穆楊清冷的目光再次望向來時的方向。不遠處的辦公樓,透明玻璃窗后分明就站著一個男人的身影。穆楊直直對上他的視線,兩人都是面無表情,只是過了半分鐘,那人忽然勾起嘴角,綻開一抹嘲諷又挑釁的笑,然后放下窗簾,徹底隔斷了他的視線。
找到他們的時候,舒淺還是傻了傻眼。地上是一壇瓷花盆的碎片和泥土,穆楊的手機就跌落在一片殘亂之中,已經有些碎裂了。他們倆站在附近樓下的陰影處,穆楊正拿著韓亦的手機背對著她的方向在打電話,而韓亦看見舒淺便向她招了招手,勉強一笑,只是笑容很難看。
舒淺呼吸滯了那么一瞬,接著就向穆楊疾步走去。還沒走到他身邊,他已經察覺到了動靜轉過頭來,迅速和那邊說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你來了。”他神色如常地看著她,卻見她嘴唇緊抿,一張小臉泫然欲泣,腳步踉蹌地越過滿地凌亂飛快走過來,接著一把摟住了他。
懷里溫熱柔軟的觸感讓穆楊一愣。上次的擁抱只是點到為止,不像此刻她整個人都撲進了他懷里,甚至連她身上微微的顫抖都傳到了他身上。穆楊心頭莫名一軟,動作還是有些不習慣的僵硬,抬手想要摸摸她的腦袋,最后卻只停在了她的背后,安撫地拍了拍。
“真的沒事了,別怕?!彼y得地放柔了聲音,安撫道。
“嗚嗚,”懷里的人低低嗚咽著,“嚇死我了……”
她在緊張他。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即使在這一片狼藉中,穆楊還是忍不住小小地愉悅了一下。
韓亦看著他一臉蒼白卻又掛著隱隱的笑意,終究還是忍不住提醒出聲:“舒小姐,他的手……”
舒淺這才發現他剛剛只是抬起了一只手臂,右手始終垂在身旁,就這樣被她狠狠箍在了懷中。她臉色一變,立馬松開他,緊張又仔細地端詳起那只手來:“受傷了?到底是怎么回事?疼不疼?”
“不疼,”穆楊本來已經說了這兩個字,卻忽然又想再看看她為他擔憂的樣子,抿了抿唇道,“暫時沒有知覺了?!?
舒淺:“……這樣你還說沒事?!”
穆楊卻依舊是往常那副萬變不驚的表情:“不是大事,許卿桓一秒鐘解決,不然踹了他。”
虧他這時候還能冷幽默一把。舒淺又好氣又擔憂,一抹臉上的淚水,心底卻忍不住深深嘆了口氣——真沒用,居然被嚇成這樣。
可是,幸好他沒事,幸好。
☆、第17章 chapter17
等舒淺冷靜下來,兩人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她。本來這次呂剛答應見面已經實屬意料之外,他們雖不抱太大希望,但嘗試嘗試總還是必須的。只是一頓談下來呂剛卻始終在打太極,對何洋一事既不表明態度,又不直接拒絕,反而更像是在打探他們知道了多少情況。穆楊心中有底,自然是深藏不露,果然呂剛見套不出話就拍手送客。
只是兩人離開前,韓亦先去了趟走廊盡頭的洗手間。穆楊邊等邊踱回呂剛辦公室門外,卻無意聽見他打電話,提到一句“給他們點教訓”。他警覺性向來高,可是第一時間竟然只想到之前頻繁陪何叔光顧恒天的舒淺而忘了身在虎腹的自己,正給她打著電話走出大樓,就聽見頭頂異樣響動。
他推開了韓亦,可是自己握著電話的右手來不及躲開,被砸落的花盆擦過。
舒淺一陣心悸后怕,左左右右圍著穆楊看了好幾圈,這才確定他沒受別的傷。她嘴唇有些發干,眼睛還紅腫著,情緒激動得有點難以自抑:“這肯定是蓄意的!報警,讓警察來查!”
穆楊一把按住她掏手機的手:“沒有用的,他不會讓人抓住這種把柄?!?
“可是你……”舒淺眼眶又泛起濕意,“要是再偏一點正砸中你的話……”
她有點說不下去了,只要想想還是后怕不止。從那么高的樓上砸下來的花盆,不說重傷致死或者植物人,最輕也是頭破血流腦震蕩啊。
穆楊的手還有絲涼,比起她的冰冷卻已經溫熱了許多。他還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視作安慰,低聲道:“現在還不能跟他徹底撕破臉,這口氣只能先忍著。謀定而后動,日后再跟他把所有的賬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