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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依舊沉默,許卿桓無奈,靈光一閃,倒是想起一個讓他開口的辦法,于是故作漫不經心問道:“和舒淺談得怎樣?”
果不其然,過了半天門內傳來他悶悶的聲音:“就那樣。”
……呃,這到底是搞砸了呢?還是沒搞砸呢?
不過他倒是真心好奇起來:“你怎么會破天荒對舒淺那姑娘感興趣了?”
門內,穆楊因為這個問題也是一怔,像是沉思了很久,這才緩緩開口:“感覺……很熟悉。”
短短幾個字,許卿桓沉吟思索了片刻便了然了,他隱去臉上不正經的神色,微嘆了口氣:“好好把握吧。”
這句話,他的聲音很輕,輕到緊閉的房門內聽不見任何回應。
而書房里,穆楊正刷刷刷飛快地在網上瀏覽著國內的勞動者糾紛案例,過了許久,滑動鼠標的手指才停了下來。他坐在熒光閃爍的屏幕前,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深不見底的平靜,像是不曾想起什么。
☆、第9章 chapter9
穆楊效率很高,周一清晨舒淺就接到他的電話,約她中午見面談談何叔的事情。
等舒淺忙完一上午趕到公司附近的餐廳時,他已經等在那里了。出乎意料的,他身邊還坐了另一個年輕男人,看起來像是剛畢業不久的樣子。
“這是韓亦,成泰事務所的實習律師。”穆楊介紹著,舒淺立馬明白過來。他沒有國內的律師執業證書,大概是找了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律師幫忙出場,自己背后支援。
這招有點劍走偏鋒,卻又是短期內最有效最可行的辦法。
“你好。”舒淺笑笑,和韓亦握了握手。四個人的長形方桌,他們兩人相對而坐,舒淺只能在穆楊身邊坐下。而他已經從從容容地替她沏了一杯茶,舒淺抿了一小口,裊裊清香從鼻尖升騰而起,很是心曠神怡。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被茶霧熏的,她的臉頰似乎又有點發熱了。
穆楊之前已經把案子的大體經過告訴了韓亦,在他的示意下,舒淺又把自己知道的信息詳細敘述了一遍。年輕的小律師聽得很認真,眉頭始終微微蹙起,舒淺邊說邊側頭瞥了一眼身邊的男人,這一看便不禁想笑。穆楊和韓亦的表情幾乎一模一樣,像是在把她說的每個字都刻進心里。
唯一不同的是他清冷的神色里更多了份成熟的姿態,從頭至尾只是眸色淡淡地品著茶,偶爾看舒淺一下,便看得她心浮氣躁。
“這家公司是什么背景?”待她說完,韓亦開口問。
“我碰見過來探病的工友,聽他們說,恒天背后好像還挺有勢力的,但是他們不太清楚具體情況,我在網上也查不到相關信息。”舒淺無奈地聳聳肩,話剛說完,就看見穆楊伸手遞過兩三張薄薄紙,輕飄飄落在二人面前——
“呂剛,34歲,恒天勞務公司總裁。19歲時曾在夜宵攤與三名年輕人發生沖突而惡意傷人,致一人殘兩人傷,最終案件因三位受害人均同意和解并放棄上訴而被壓了下來。之后有傳聞他參與過多起不良事件,但具體情況難以考證,因為所有人證證詞里都剔除了他的名字。”
舒淺和韓亦兩人都震住了。而穆楊依然不急不緩,只是眼中卻閃過某種異樣的神情:“他的資料,即使我動用了數據庫也只能查到這么多,關于家庭背景更是一無所知。但這張照片——”
他掀開第二頁,里面是呂剛打高爾夫球的照片,似乎是被偷拍的,并不清晰,卻依舊能看出中年男人矯健有力的身姿,以及那深不可測卻透著幾分邪氣的容貌。
“有什么問題嗎?”舒淺不明所以地從照片上移起視線,身旁的男人卻靜靜望了她一眼,旋即修長的手指在紙張上輕輕一動,指向了照片中呂剛短袖polo衫上撩時露出的那一截手臂——
“青龍幫!”韓亦已經倒吸一口涼氣,盯著照片里模糊不清卻依舊猙獰的青色紋身驚呼出聲。舒淺也是一愣,隱約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聽過。
“對,90年代港澳黑幫之首的青龍幫,十年前已經被警方全線清剿,淡出了眾人視線。連同著這枚紋身,也就是他們的標志,都銷聲匿跡了很多年。”
舒淺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十年前她都還在中學時期呢,竟也聽說過那起轟轟烈烈的掃蕩行動,難怪模模糊糊記得青龍幫這個名字。只是呂剛身上竟然有他們的標記,難道他……
想到這里她心頭一緊,和韓亦對視一眼,顯然他也和她心頭所想一樣,兩人的神色都是嚴肅而又沉靜的。這樣靜默了半晌,才聽見穆楊的聲音忽然響起:“韓亦,這就是我們的對手。現在你還有選擇的機會——繼續,還是終止?”
堅定,卻不咄咄逼人。而他的目光也是平靜而淡然地望著桌對面的年輕人,仿佛無論他說出什么答案,都是情有可原。
韓亦斂去面上驚詫的神色,迎著穆楊的視線,沉默片刻。在法律這一行,資歷和成就可以說是互相牽引的,很多像他一樣的畢業實習生會選擇找一個有名氣的大律師帶著,哪怕永遠蓋不過導師的光輝,卻也能在這競爭頗為激烈的一片泥沼中求得一席之地。
可是他知道一個奇跡。那個人從不尋求誰的庇護,明明是年紀最輕的全美校園刑事模擬法庭大賽冠軍,正式成為律師后,在眾人矚目下接的第一個案子,卻是一起普普通通的醉酒入室搶劫殺人案,而他,竟然是“兇手”的辯護人。
只是誰都沒有想到,在現場血液指紋毛發都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他竟然能在重如山倒的壓力下提出犯罪嫌疑人作案過程“時間空間”上的邏輯悖論,并且當庭現場模擬,硬生生扭轉了局面,委托人當庭無罪釋放。也是在他這個觀點的幫助下,警方破除了真兇的障眼法,終于在半個月后將其捉拿歸案。
而此時,這個奇跡,就坐在他的對面。
那時的韓亦還是個學生,讀慣了卷宗,看慣了案例,卻第一次,被一場公開的庭審視頻震撼了。“律師”這兩個字,對很多人來說只是一個飯碗那樣簡單,可是對另一些人而言,卻值得奉獻所有人生的追求,只為了懲惡揚善,伸張那被漠視被掩埋的正義。
他看著桌對面面色沉靜地男人,明明只比他大了幾歲,周身卻分明散發出超脫常人的定力和氣場。想到即將并肩作戰,韓亦心頭竟涌起一股難以自已的激動,沉默了好半天才勉強壓抑住心中萬分豪情,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道:“當然是繼續!”
穆楊抿了抿唇,眼中似有鼓勵。舒淺也是心頭一熱,還沒做出反應,卻見穆楊已經扭頭看向了她。平靜的眉眼,就像兩人初次相遇時他墨鏡下審視的目光,只是比起那時似乎更多了分溫和。
這是……在等她的答復?
舒淺綻開笑,鄭重而堅定地點頭:“我也繼續!”
下一秒,她就看見了破天荒的一幕——眼前的男人凝視她片刻,五官漸漸舒展,冰山一般沉沉的神色忽地柔和下來,泛起淡淡的笑意。
她的心跳猛然加速,幾乎移不開視線。卻聽見他含笑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愉悅:“我們果然很合適。”
……
舒淺的臉“唰”的一下紅透了,對面的韓亦也瞪著眼在兩人間來回巡視著。舒淺大致猜到穆楊這根粗神經在說這話時一定沒深想到某些層次,懶得再顧他,連連沖著韓亦擺手解釋:“別誤會,我們什么都沒有……”
話還沒說完,身邊的人已經微蹙起眉:“什么叫‘什么都沒有’?”
韓亦只是怔了片刻,已經露出了恍然大悟的微笑,只當舒淺是在害羞。而舒淺滿頭黑線,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干脆閉了嘴,紅著臉誰也不看。
眼不見為凈!
這頓飯吃得很愉快,三個人迅速地商定了方案:先聯系何家申請工傷鑒定,等鑒定結果下來再進一步申請勞動仲裁。舒淺不是法律專業的,自然插不上話,只能一邊悶頭吃飯一邊看著兩人認真地商量討論。可是光聽著就覺得熱血沸騰,像是渾身的勁兒都使不上。她躍躍欲試了好半天,終于忍不住插嘴問道:“我有什么可以做的嗎?”
“先保護好自己,其他的再說。”穆楊沉靜地望她一眼,舒淺和韓亦兩人皆是神色一凜,然后認真點頭。畢竟現在還摸不清對方的老底,萬一真把他給惹毛了,做出什么事吃虧的只能是自己。
“害怕了?”穆楊將她的神色盡收眼底,語氣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