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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是隨口胡說,但說的也是實情,且不說那畫舫本身就是個值錢的,單單那船里的裝飾物品與那些珍貴器皿,就不知值了多少銀子。
“是有些可惜。”文璟似沒聽出她語調的轉換,笑意輕懶,“那桌子上的點心是云城徐家鋪子新調制出來的口味,還沒吃就便宜了江里的魚,真真是浪費了。好在……”
他一頓,眸光流轉,落在她被江面霧氣浸潤得潮濕柔軟的唇上,“你吃了些,就當是替我品嘗了。”
云微瀾瞪著他,頗有些無言以對。
當真是富家子弟出身的么,思路跟她這窮吊絲完全合不攏啊。
“哧拉!”布帛被撕裂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文一與文三已處理好文二的作口,在做最后的包扎,三人身上均已濕透,不知是水漬未干,還是又被汗水浸濕。
云微瀾悠悠嘆了口氣。
“可惜,連救生船也壞了。”
“擔心靠不了岸?”云璟問。
“不。”她搖頭,認真地回答,“我是擔心我的命,跟你在一起太可怕了,我怕連小命都不保。”
文璟保持著微笑,不語。
“我看,等上了岸,我們還是各走各路,各找各媽吧。”云微瀾很是正經地與他打著商量,又似經歷生死之后頗為感慨,“人生苦短,只爭朝夕,如此大好山河還沒有好好享受過,實在不想年紀輕輕就一命嗚呼,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她雙眼灼灼,“你讓我走吧,我會感激你,一輩子給你燒高香,逢年過節就去寺廟里為你祈福祝禱,讓佛祖保佑你長命百歲,你看怎樣?”
“噗!”本來疼得欲仙欲死的文二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笑完了又是“嘶”地一聲,疼得兩眼翻白……傷口裂的。
“不怎樣。”文璟似笑非笑,“有人給我推過命數,就算沒有佛祖保偌,也能長命百歲。”
切!
云微瀾拍馬屁拍在了馬腿上,不屑又不甘,想她何時如此低聲下氣地求過人?人家居然還不領情。
“我還不想死。”她惡狠狠道,“你不放我走,我也要走!”
“這可由不得你。”
云微瀾身上的躁脾氣開始蠢蠢欲動。
文璟朝她傾近了幾分,輕笑,“跟著我,你才安全。”
“跟著你,死得才更快!”她臉色不快。
文璟聽了也不惱,只開口吩咐,“靠岸,改陸路回京。”
此時文二的傷口已被包扎妥當,聞言,文七將睡得哈喇子直流的福來往初一懷里一扔,與文一文三跳入了江中,三人撐著船頂一側,調整方向,便推著船頂往一側游去。
江面寬闊,一眼望不到邊,曲水彎剛過,水下暗流又急,想要調轉方向并不容易,更何況這不是一只適合載人的船,只是一個斷了半截的船頂,頂上還坐著大大小小三人一貓,談何容易,能順流直行就不錯了。
云微瀾覺得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船頂卻確確實實地動了,不快,但很穩當,緩緩向往前移動。
文二雖受了傷,但身形筆直,雙目警惕地環顧著四周,絲毫看不出受傷的模樣。
她看在眼里,對他們的認知又多了一層。
晨風吹拂,拂散了夜霧,視線逐漸遼闊,云微瀾無語望天,這叫個什么事兒?穿越能穿成她這樣,也算是悲催事一樁。
周遭很安靜,無人再語,只有潺潺流水之聲,初一年紀小,早就累了,此時天色已亮,心一安定,就抱著福來趴著睡了過去,小小的腦袋支在福來毛茸茸的身子上,說不出的和諧。
身邊的男人呼吸輕淺,安靜無聲,云微瀾側首,卻見他身子輕緩舒展,懶懶側臥于脊梁之上,一手支額,雙眸輕闔,似是睡了過去。
微風輕拂著他的發,輕軟的袍袖隨風飄飛,他安然躺在那窄不過一掌寬的狹長之地,舒適地仿佛置身于軟羅輕帳,在這淡淡的晨曦中,自有一段安定人心的慵懶韻味,似乎哪怕天塌下來,他也不過輕輕一抬手,扯了過來當被蓋。
這樣的人,便是給他一座刀山,恐怕也能在上面睡得好好的。
云微瀾撇了撇嘴,扭過頭去,盡管不愿意承認,但還是不得不說,這男人除了一副讓女人都嫉妒的皮相之外,心理素質也是勉強過得去的。
耳中忽聞一聲悶哼,雖然很輕,但依然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