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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倆心還挺狠的。”春妮撅著嘴,看著白云眼睛微微瞇了起來。聽說女人的心思和男人的不一樣,我倒覺得沒什么不同,不過是嘴上硬些而已。
美姨在旁邊看著我們笑了起來,可能是覺得我們長大了,只有旁邊的桿子爺,卻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當我回過頭時,看到他渾濁的眼睛里,同樣有著無奈和說不清的蒼涼。
回到學校,再次告別了獠牙和刀光的獵人生活,我歪著頭看著手中捧著的課本,總是在想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的成績仍然名列前茅,只是這平淡的生活讓我如夢似幻,總覺得不真實,就像水中的倒影,太過美好和虛假。
但如果把這些說成是夢,我卻又感到很害怕,害怕一夢醒來又是在那殺機四伏的山林,刀槍在側。
站在校園的操場,仰頭看著天空時,感覺就像在一副囚籠,享受寧靜的同時,卻再也難以咆哮和吼叫。
時間過得很快,眼看著就要再入冬了,聽說郭飛不再打獵了,轉行去跑貨。至于二狗,以前只要去屯里,他總能聞著我的味來找我麻煩,可是自從雙腿斷了以后,就再也沒在屯里看到過他。
放假那天,碰巧遇到了小劉老師,她已經結婚,聽說最近要調回城里了。
她拉著我,問我學校成績怎么樣。
我說還行,在全校能數得著。
她就像小時候一樣,捏捏我的臉說:“行,爭氣,以后要考大學,離開這個地方?!?
我抬起頭,突然就一臉茫然起來。
她看我呆呆地看著她,就嗤笑道:“說話啊,傻愣什么?!?
我就點點頭,應付著,突然想起小時候追著爺爺問,山那邊是什么,爺爺說山那邊還是山唄。但現在我知道,山那邊還有另一個世界,和我們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
興安嶺的第一場雪,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況下來臨了,寒風在山野里肆虐,我們躲在屋子里,烤地瓜烤花生,有的沒的扯犢子。
爺爺、桿子爺、鐵爺和段爺,四個人在炕上喝酒,談論起當年他們的英勇事跡。美姨忙著給他們炒小菜溫酒,嫌棄我們在爐子旁礙事。
可是抱著這么大一個暖爐子,誰也不愿挪地方。
酒端到鐵爺的跟前時,美姨就說:“鐵叔,遠聲都這么大了,也該給他找個媳婦了?!?
我跟小胖一聽,立刻起了哄,問是哪家的姑娘。
美姨對我們翻翻白眼,說就你倆賊,還沒開口就知道她是要牽線做媒。
鐵爺呵呵笑著,瞅瞅遠聲哥:“我也覺得他該成家立業了,老這么天天晃蕩,以后不成老光棍了。”
遠聲哥就是微微笑著,不說話。
春妮這下卻急了,撲上去護住遠聲哥:“我不讓遠聲哥結婚?!?
我和小胖上去一邊揪住一只耳朵,把她給拽回來:“有你啥事,邊兒待著去?!?
鐵爺就問:“是哪個屯,哪家的姑娘?”
之前鼓兒屯的都給遠聲哥說過了,就是沒見他點頭。
美姨說:“就小團村老唐家,叫喜兒那姑娘?!?
段爺聽了,連連點頭:“嗯,那姑娘好,知書達理,人也文靜?!?
小胖丟了兩個花生米到嘴里,立刻笑開了花:“那唐喜兒一百六七十斤,個子雖然高點,但長相一般,遠聲哥肯定看不上?!?
美姨眼睛一瞪,抓著小胖狠狠拍了兩巴掌:“你這死孩子,人家姑娘多少斤,你咋還這么清楚呢,不把心思放在上學上,凈瞎琢磨?!?
小胖沒皮沒臉地不當回事,邊吃著花生米邊笑。
鐵爺目光憐愛地看著遠聲哥,嘴上卻一點都不軟:“這孩子,有小胖一半的心思倒好了,就是不上心。”
爺爺悶了一口酒,笑道:“咋的,老鐵是急著抱孫子了?!?
遠聲哥這時冷不丁地來了一句:“急也沒用,我不急?!?
爺爺他們頓時笑起一片,鐵爺也是笑瞇著眼,臉色通紅嗔道:“這小子?!?
螟蛉有子,蜾蠃負之,是喜是憂,誰人知曉,我也沒想到鐵爺有一天會突然拿著刀,架在遠聲哥的脖子上。
我問爺爺,不是答應說這個冬天要帶我一起進山打獵嘛,還算不算數。
爺爺當時喝得醉酒微醺,但也果斷地一點頭:“算,山神祭的時候,把你的本事都拿出來,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