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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繼續,絲竹管弦,鑼鼓喧天,整個府第顯出一片歡騰的景象,掩蓋著一觸即發的戰況。
一個時辰之后,天空一片安詳,沒有任何的煙幕和火光出現。但大家仿佛都聽見了城門打開的聲音,還有大批軍馬踏過福州城大街的腳步聲。
金鳳感受得到氣氛的緊張和事態的危機,正當她捏著一把汗時,她驚喜地看到,偉岸的泉州副使王審知像英雄一樣出現在了廳門外。宴會上的大小官員一律屏氣凝神,齊頭望著王審知,等待著戰報。
“稟大人,黃巢率領軍馬從南門進入福州城內后,迅速行軍至北門,退出福州城,目前已經全軍撤離了福州地域,直搗北方。”
金鳳從王審知的聲音中聽出了鎮定和喜悅,那是一個值得依靠的男人才擁有的聲音。
王審知雖然年紀輕輕,是在大哥王朝的提攜下成為泉州副使的,但他可是一個做事穩妥,說話有分寸的人。此次黃巢率兵過境,沒有傷害一個福州城的黎民百姓,王審知當然明白功勞非自己所有,在大伙兒的一片歡呼中,只見他說:
“承蒙觀察使陳大人的英明決斷,才換來了福州城黎明百姓的安居樂業,使得生靈免遭戰爭的涂炭。”
泉州刺史王潮見自己的三弟沒有邀功之心,甚感寬慰,一同附和道:
“陳大人運籌帷幄,諸葛在世,各位同僚,讓我共同舉杯,敬陳大人!”
“干!”陳大人倒也爽快,一飲而盡,繼續說道:
“雖然夜已深了,但這夜宴竟然已經設下了,就請各位同僚盡興,不醉不歸!”
于是,真正的夜宴開始了,絲竹管弦,歌舞彈唱,一一呈現。
之前的氣氛一直太緊張,金鳳都沒來得及認真欣賞眼前這份豪華氣派的宴會。黑色的幾案坐榻,沉厚古雅,寬大的屏風,繪有山石樹木,幾案上擺滿了精美的食器,食器中盛滿了菜肴、酒水,侍女環列,夜宴果真正式開始了。
“哈哈哈哈,干!”
“大人真是好酒量呀!”
“副使大人年輕有為,前途無量啊!”
……
盈門的賓客互相敬酒,其樂融融,泉州副使王審知的聲音時不時飛進了金鳳的耳朵里。
金鳳第一次參加如此氣派的宴會,心里自然樂開了花兒,恨不得跟著臺上那些藝女們一起歡歌跳舞。可如今畢竟只是一個四歲多的小女孩,又是在男尊女卑的古代。
金鳳深知,有些藝女們的地位興許還不如小青小紅這些丫鬟,所以別說跟著藝女們一起歡歌跳舞了,就是想多看她們幾眼,也得偷偷摸摸地用余光看看而已。
在金鳳的眼中,今晚的夜宴是從聽樂開始的。賓客們在觥籌交錯、笑語喧嘩之后,或坐或立,男女交錯,欣賞著家中的藝女演奏古樂,彈琵琶的彈琵琶,撫琴的撫琴,吹笛的吹笛,樂器之繁多,勝過女子十二樂坊。
一曲結束之后,只見三夫人范氏起身走向主位的陳老爺,行禮道:
“老爺,今天是個值得喜慶的日子,不如讓妾身起舞一支,為各位大人助興,如何?”
陳老爺聽了開懷笑道:
“好,夫人舞技出眾,是應該好好露一手的,我也是好久沒有欣賞夫人的舞姿了。”
于是,藝女們紛紛散去,把舞臺留給了三夫人范氏一人,應范氏之命,唯獨留下一個擊鼓的藝女伴奏。隨著鼓點聲響起,范氏應聲起舞了。
金鳳看著自己的親娘三夫人范氏在臺上起舞,頓時感覺一陣美翻了,一時之間甚至忘記了眼前這位嬌媚的女人有著殺害自己的嫌疑。
范氏原本就是陳老爺家中的寵妓,因為身材小巧玲瓏,能歌善舞,俊慧異常,深得陳老爺的憐愛。每次陳老爺喝醉了酒,都要范氏的歌舞才能將他喚醒,可見陳老爺當年寵愛范氏到了何種程度。
范氏的表演,伴隨著鼓點的節奏,把賓客們的興致帶動得漸漸高漲起來。有的人拍板,有的人擊掌,沉醉其間,樂不知歸。在這一時刻,眾人的目光大多數集中在范氏身上,認真欣賞她精彩的表演。
帶著高帽、留著長須的陳老爺坐在榻邊,垂手注目,若有所思。
陳老爺身旁的男寵侯倫倒是看得目不轉睛,兩眼炯炯有神,微張著嘴巴,口水差點流了下來。
而剛剛加入到宴會里的觀察副使范暉大人則是看上去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
夜闌時分,音樂演奏結束了,賓客們紛紛散去。陳老爺一只手拿著酒杯,舉起另一只手示意,送別賓客。有的賓客醉醺醺地摟抱著妓妾的腰部,有的賓客牽著妓妾的手,態度親昵,還有一婢隔屏風與賓客私語,像是在挽留。
泉州刺史王潮和副使王審知兄弟二人,這酒雖然也是喝的暢快,但并沒有醉到不醒人事、胡言亂語的地步。只見他們走到陳老爺的跟前,行禮告別道:
“陳大人,時候不早了,我們兄弟二人也要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