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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里正捻著長須,對算命先生作了一個揖,微微笑道:“先生辛苦,我侄女的婚期就依先生所卜,定在三月初五。”說罷便叫林氏給算命先生包了一串銅錢作為請期費用。算命先生走后,劉里正對著喜滋滋的林氏皺了皺眉,喝道:“笑這么開心干嘛,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把你侄女給趕出了門啊。”林氏扭著腰舞著手絹依過去,嗔道:“我這還不是為了虎子嘛,怎么也要給他掙個媳婦本呀。”
提起自己兒子,劉里正就氣不打一處來,怒道:“虎子他一天到晚的都在干嘛?叫他跟著王秀才讀書不去,叫他去田里干活也不見人,成天就知道跟著一幫狐朋狗友拿著家里的錢逛窯子賭彩頭,你這當娘的是怎么教他的!”林氏委屈的撇撇嘴,“我的老爺誒,虎子他不還小嘛,玩性大正常,王秀才再有學問,他家二狗不也跟著虎子一起耍嘛,也沒見多讀幾本書呀。”
“你竟然還說他小?他都十八了還小?我像他這么大我都娶親生子了!你看他這成天游手好閑的,有哪家閨女肯嫁他!恐怕連你那個丑侄女都看不上!”
林氏不樂意了,叉著腰就開始數落了,“老爺你怎么能這么說虎子啊,我們虎子可是里正的兒子,體面人,哪是那個沒爹的丑丫頭能高攀的,你這不是埋汰你自己嘛。等過段時間,給虎子找門好親事,有了媳婦就能讓他收心了,還怕虎子不會顧家?”
劉里正看著自己婆娘一副準備掐架的架勢,頭開始疼起來,“好了好了我不跟你說了,你只要給我記住,不管你怎么去眼紅林家的田產,別影響我的名聲就行,虎子能不能有門好親事,還得靠我的這點面子呢。趕快的把那丫頭嫁出去,該干嘛干嘛。”
當丁氏和林蘭得知婚期時,兩人正在繡花。丁氏聽到林氏的傳信,愣了一愣,喃喃道:“怎的這么快……”林氏眉開眼笑的說:“這不是好事要趕早嘛,嫂子誒,你就安心的為蘭兒辦嫁妝吧,有需要幫忙的就叫我啊。”說完便離開了。
林蘭看丁氏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也是難受,強作鎮定抱著丁氏的肩,擠出一朵笑容笑道:“娘你別難過,這就是早晚的事兒,就算嫁人了,我也會經常來看您的。”丁氏憂愁的嗔道:“你個傻孩子,哪有出嫁的姑娘老往娘家跑的,娘沒事,娘會為你準備一副好嫁妝,就算我們家沒人男人主事,我女兒的嫁妝也是不能讓人看輕的。”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三月初五這日,林蘭早早起床,由丁氏和王秀才的夫人李氏為她梳頭妝扮。李氏是個白凈慈祥的婦人,她拿著木梳,一邊捧著林蘭烏亮的黑發,一邊一遍遍的梳一邊嘴里念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三梳兒孫滿地……”林蘭看著銅鏡里點了紅妝的自己,不禁有點恍惚,第一次有了將要離開母親和弟弟,獨自一人去另一個陌生人家的心慌。當姑父替傻子請來的迎親隊將她送到傻子家時,這種心慌達到了頂峰。
頭上蓋著紅蓋頭,她看不見前方,只能盯著腳下,看著路邊的泥土從靠近山坡的黑土變成了村東的黃土,看著山腳盛開的落英花變成了少人居住而叢生的狗尾巴草,空氣中的氣息也從山林的濕潤清新變成了塵土般的干澀。
一聲鞭炮響起,如那天的春雷炸醒了她。隨著林氏尖利的嗓子喊出一句“新郎官接新娘子啦”,一只指骨粗大的麥色大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林蘭只感到一陣粗礪的摩擦,對方手上老繭叢生,連她干慣農活的手都磨的生疼。
林蘭被這陌生的觸感激的想撒手,一想到今后她就要離開娘和弟弟,與一個陌生男人一起生活,為他洗衣做飯,為他生兒育女,將自己的第一次都交給他,而無論自己是否喜歡他,他又是否喜歡自己,都會綁在一起一輩子,還是和一個傻子綁一輩子,林蘭害怕了,她不想去管黃大戶的報復了,她現在只想逃離。
林蘭突然感到自己的手被用力捏緊了,手上傳來一陣痛。耳邊飄來一聲低沉的傳音:“進去,別亂動。”充滿了不可違逆的威嚴。林蘭十分驚訝,是誰在跟她說話?是傻子?可傻子不是傻的嗎,怎么會說這種話?縱然腦子里各種猜測翻天亂成一鍋粥,林蘭還是收起了逃跑的心思,乖順的被男人牽進了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