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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星怒不可抑制,這樣子自己還做什么業(yè)務(wù)?沒有業(yè)務(wù)不是要走人?這些全是張勛找出來的莫須有的業(yè)務(wù)。如果說其他小事,君星還可以忍,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忍無可忍了!
她不管不顧地說道,“張總,你這樣安排我的工作是不公平的!你是不尊重人的!我是前臺業(yè)務(wù)人員,我不是公司的后臺支持部門!”
張勛沒有被君星影響,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把地中海周圍一縷頭發(fā)小心地放到額前,然后慢條斯理地說,“君星啊,原來你有意見么?我覺得你挺適合這個工作啊。工作不分高低貴賤,都是給公司創(chuàng)造價值。你要有意見,你可以不做嘛。我這兩天收到不少獵頭推薦的人才,對你現(xiàn)在的位置都很感興趣啊。那你要真不做,我不能讓工作等著你,我得找新的人才來做啊。”
她胃里泛酸,好燒心。早上為了趕著上班,猛灌了一瓶牛奶,這時一下子全涌了上來。她顧不上對這個荒謬的安排回答,叫了一聲,“胃不舒服”,然后就往廁所去了。張勛這時候,兩手扶著椅子扶手起來,椅子重重晃兩下,他伸頭往君星走的方向看了兩眼,“哎,不會是懷孕了吧?你們大家啊,這個君星客戶的事情啊,趕緊多跟跟?!?
君星站在廁所的鏡子前,她看著自己,臉上因為連續(xù)的加班沒有一點(diǎn)血色,頭發(fā)干枯,表情猙獰。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哭了。
她怕人看見,不敢發(fā)出聲音,躲到一個小格子間,用手捂著嘴,沒有聲音地,撕心裂肺地哭了一場。別人屋檐底下要低頭,有什么好說地。她洗把臉,甩了甩,然后又走了出去。
等君星重新回到座位的時候,大家都散了,只有小郭還在等她??吹骄莵?,正要說話,電話響了。
“君星,你現(xiàn)在過來啊。我們有個飯局,就在上次的會所,你一定過來。”
時泰來的電話,還是簡短的命令式的。君星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已經(jīng)掛了。
君星就沒和小郭打招呼,轉(zhuǎn)身回廁所。她要去化妝,化一個漂亮的赴宴晚妝。
在□□打拼的女人,沒有機(jī)會也沒有奢侈縱容自己女性的特質(zhì)??蘅梢曰丶铱?,也可以在廁所躲起來哭,不過超過半小時,就是浪費(fèi)大家的時間,徒增尷尬。連在這個星球延續(xù)了億萬年,雌性哺乳動物最重要的性別工作,哺乳,都可以用泵奶來分離和外包,雌性還有什么借口不和雄性一起拼呢?
都市女性,能做的是把所有的柔弱、情緒化、自怨自艾、幻想全都撕下、吃進(jìn)去再咽下,品嘗著滿嘴的酸甜苦辣,畫上不同場合時宜的妝面,戴上精心打造的完美無瑕的面具,唱念做打,長袖善舞,追求一個個所謂女神的傳說。
——3——
推門進(jìn)去,絲竹流淌,滿座高朋。城市越黑,欲望越深??释蜐M足就像貼在一起終身不可分離的雙生兄弟,相伴著,要從血液中蓬勃而出。但是,這個飯局,可以說是,改變了她的人生。
方仲禹眾星捧月,坐在首位,時泰來坐在左側(cè)。君星震驚之下,還沒打招呼,時泰來已經(jīng)指指自己身邊的空位,“君星,過來坐,等你好久啦?!闭Z態(tài)格外親昵。
君星站住,先對著方總點(diǎn)了一下頭,“方總好”,然后才走到時泰來身旁的位置坐下。
方總和白天相比,笑容少了些和藹,多了些活潑。他伸出右手點(diǎn)點(diǎn)時泰來,語氣輕快,開玩笑地埋怨,“小弟啊,原來你把我的得力干將給帶出來了啊。”
時泰來繼續(xù)語氣親昵地舉著大拇指,回答,“方總,在中國金融界,您是這個,定國的帥才。手下都是大將,金融大將!我們這幫土老帽啊,都想學(xué)習(xí)學(xué)習(xí)。另外啊,這個我要跟你匯報一下,君星加班很多天了,這樣下去身體會跨的?!酢踅虒?dǎo)我們,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所以啊,我今天就把她叫出來了,要放松放松,勞逸結(jié)合?!?
君星模模糊糊,開始體會時泰來的用意。她不由眼帶感激地望了時泰來一眼。時泰來剛好當(dāng)時也在看她,兩人目光相接,君星一驚。第一次,君星在時泰來面前臉紅了。她像是心思被戳穿,立馬低下頭喝湯掩飾。
飯局就是幾個中年男子,對方總不停敬酒奉承。飯局上的方總,比白天的方總脫下了很多架子。他不再像個清高的金融學(xué)究,還會接局面上的黃段子。君星倒是有些臉紅了。
君星也敬了方總兩杯酒,方總推都沒推,一口氣喝下去了,然后笑吟吟地望著君星說,“君星啊,我一直沒發(fā)現(xiàn)啊,酒量不錯酒量不錯。”他說著還舉著大拇指做了不錯的樣子,但是那神情,分明不僅僅是在說酒量不錯。
后半場的時候,方總基本就成了所有人的大哥,精神領(lǐng)袖。君星心里有些好笑,江湖哪里有那么多大哥,但是還是言多必失,飯局上又有幾句真話幾分真心。
這個飯局足足喝了四瓶50年的茅臺,山珍海味就跟水一樣流進(jìn)來。時泰來基本是喝醉了,和方總出門的時候摔一趔趄。方總看了君星一眼,“君星啊”。君星只能過去扶著時泰來。到了門口,等方總司機(jī)開車過來,時泰來還在握著方總的手,語無倫次,
“方總,我就服你,我就服你!你是我大哥??!別看不起我這小弟。你得幫我。我這個收購美爾光,一定得整!一定得整!”
時泰來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還是一邊身子壓在君星手臂上,兩個手使勁搖方總的手,
“這不是為了我,我自己。這也不是為了光泰。這是為了咱中國人!咱十六億中國人。咱們受他們欺負(fù)還少么?”
時泰來發(fā)酒瘋,竟然哭了出來,嚎著嗓子說,
“我剛做出來那會,美爾光他們在中國怎么對我的?派了個奸細(xì)來我們公司,我每做下一個渠道,他們立馬找上門,用錢砸,把我的渠道砸斷。
那是四個字,趕盡殺絕!虧大錢也得把我逼死!”
時泰來繼續(xù)發(fā)酒瘋,“我那哥們老曲,對,華南最大那老曲,我在他們家給他們閨女當(dāng)馬騎,第一天同意了,第二天就給我反悔了。我不怪他。他是我哥們。得虧他把和美爾光的合同拿出來給我看,要不我還不知道怎么回事,準(zhǔn)備關(guān)門大吉呢。美爾光!太不要臉,下作!如果經(jīng)銷商做我的渠道,美爾光啥貨都不能賣。
現(xiàn)在,看看咱怎么樣了?我在中國趕走了它!我在國外,我不怕它!我要收了它!120億,我收!150億,我還收!我丫豁出去了,我這輩子,我就賭上了!”
時泰來摸了摸頭,繼續(xù)說,“老哥,我跟你說,我舔著臉,叫你一聲哥。這個,這個君星?!?
他四處找了找君星,發(fā)現(xiàn)君星就在身邊扶著自己,他頗為滿意地胡亂抓起君星一只胳膊,“君星她是,她是”
他想介紹君星的身份,好像又突然忘了她是誰,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想起來似的,拍了拍胸脯,停頓了一下,自豪地說,
“自己人?!比缓笥肿眭铬?,畫蛇添足、得意洋洋地加了一句,“我的人?!?
君星臉紅了,時總真是醉了,胡說八道。她連忙解釋,“方總,時總醉了?!?
方總不以為意地示意時泰來繼續(xù)說,時泰來得意的說,
“你倆得幫我。我不找其他人,我們公司接下來所有你們能做的業(yè)務(wù),包括我這個世紀(jì)大并購,我全給你們,給我的君星?!?
方總聽到關(guān)鍵的話,才展開了笑顏,握著醉鬼的手說,“謝謝時總信任。”
盡管醉了,時泰來還是喜歡掌控,他把手抽出來,反過來拍了拍方總的手,
“方總,其他人不行哦,只能給君星,我們君星。你還得答應(yīng)我,你得讓君星接你們孫梓的位置?!?
方總沉默沒回答。君星站在他倆之間,心如鼓錘,不知道是因為這個職位還是因為時泰來的話。她已經(jīng)分不清楚了。
醉鬼繼續(xù)一把握緊方總的手,拖進(jìn)自己懷里,自顧自地說,
“那我們就這么說好了啊!”
方總腦袋里飛快地算了一下這些業(yè)務(wù)能帶來的收入,他看了看君星,又看了看時泰來,心里迅速下了一個決定,然后搖搖時泰來的手說,
“接孫梓的位置,君星還是太年輕了。但是年底做完項目可以升一級,發(fā)個大獎金,你看如何?”
時泰來緊緊握著方總的手,沒有松手,然后嘴巴靠近方總耳朵,小聲嘀咕一句話。方總臉上又是恍然大悟又是震驚,等時泰來退開,他看看君星,然后像下了決心,跟時泰來說,“既然這樣,我就把孫梓的位置空著,君星全面主持工作,你看如何?”他怕時泰來不同意,又補(bǔ)充一句,“其實都是一樣的,君星還年輕,這樣內(nèi)部好看?!?
時泰來像是醉得不行了,“好!我們來日方長。我今天是真的高了,高了?!?
君星忽地抬起頭,看看方總,然后轉(zhuǎn)向時泰來。他的大背頭倒下來東倒西歪,整個臉像是煮熟了的紅蝦,他壓在自己手臂的身體滾燙滾燙。他好像醉了,可是那雙眼睛還是那么堅定,一點(diǎn)迷糊也沒有。
春天的晚風(fēng)吹過君星的臉龐,暖暖的,像小娃娃的手。君星想,可能是我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