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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摸無妄墨發的手一頓,雪頌打量著眼前憑空出現的女子,她記得在何處看過這張臉,煞為熟悉,遲疑了一會兒,猶豫喚道:“桃華?”眉間帶有朱砂痣的女子璨然一笑,伸手朝虛空輕輕一扯,竟又扯出了另外一個人。雪頌的眼皮跳了跳,語氣平靜道:“初微。”
初微和桃華,仙界的帝君與帝后,這兩口子走哪里都像對連體嬰,膩歪在一起舍不得分開,專門刺激像雪頌這類孤苦伶仃的大齡剩女。
桃華曾經也是三界赫赫有名的女魔頭一位,自打嫁給了初微之后,她活得越來越像個孩子,面上總是掛著溫和的笑容。她同雪頌打招呼:“別來無恙啊女帝大人。”雪頌點點頭:“你也是,初微也是,大家都別來無恙。”
低頭含笑望了眼沉睡在雪頌膝頭的某位神尊,桃華道:“昨日我同夫君游歷到無雪國,夫君看到了無雪國的無字后倏然記起來,隔日又是五千年之期,無妄該發病了。為了不讓三界生靈涂炭,夫君便趕緊帶著我來找他,幸好我們來得不算太遲,又有帝君你在這里加以阻攔,無妄他才沒有釀成大錯。”
若問三界第一號悶聲包是誰,十個人中有八人會說是初微,他一天講的話加在一起興許都不超過十句。桃華嫁給他以后,除了做仙界的帝后外,順便做了他的嘴巴。
赤金步搖上垂下的珠玉打在耳朵邊微微發涼,雪頌默了片刻,垂眸沉靜道:“仙界的事我本不該過問,但無妄同我姑且算是舊相識,過去的事我不想過多提起,你們只要告訴我,怎樣能讓他清醒,恢復正常便好。”
悶聲包初微終于長出了嘴巴,不再讓他的帝后代為傳話,而是親自開腔同雪頌道:“有件事我得同你講清楚,這件事甚是重要,且甚是隱秘,連無妄自己都不知道。”
雪頌饒有興致的“唔?”了一聲:無妄是誰?他可是三界頭號神算子,通天曉地無所不知,竟還有他不知曉的事情。那她可要仔細聽上一聽。
一襲白裳不沾寸點塵埃,占盡謫仙二字的青年帝君目視面前的一片虛空,語氣極為平緩道:“每隔五千年,無妄都要假死一次,為期三日——假死一說是我告訴他的,其實我并沒有說真話。每隔五千年他是會假死一次不假,然假死的時間加在一起只有三個時辰,余下的時間,他如同換了一個人,誰都不認得,嗜殺成性,殘暴異常——便如方才一般。”
雪頌靜靜頷首,的確,方才滿身纏繞黑色魔障的無妄的確像換了個人,若非她認得他那張臉,倒真有可能把他認作哪位避世的大魔頭。
初微淡淡然的聲音繼續響在耳朵邊,“值得慶幸的是,如同換了一個人之后的無妄雖嗜殺成性,心性卻單純耿直,只要想辦法引開他的思緒,不要讓他總想著殺人,他便不會真正傷害到甚么人。”平緩的語調起了一起波瀾,頗有些感慨萬千,“四萬年時間一晃而過,無妄統共發作了七次,每每我都想盡了辦法哄他,讓他穩定思緒不去動殺人的念頭,這一次,著實是想不出新的辦法來了。”
他的感慨雪頌沒能完全聽進心底去,落在地面上的松針略微有些發黃,像碾碎的金子,雪頌盯著如碎金子的松針,心不在焉地想,這還是她頭一次聽初微同她講這么多話,除了覺得稀奇外,還從側面驗證了他對無妄感情不一般的事實。
沉吟片刻,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向初微道:“我曉得,這是殺生劫。”
初微偏了偏頭,“甚么?”
大腿被無妄枕得發酸,她做賊一般輕手輕腳地動了一下身子,“我曉得,你們仙界的神仙體質特殊,每隔一定年數要經歷劫數,尤其是上古的大神,一生之中要經歷數不清的天劫。其中有一種天劫喚作殺生劫,若是在渡劫期間殺了生,那便算渡劫失敗,要承受無比嚴厲的天懲;然若忍住了殺生的念頭,術法造詣便會更進一層。”
聞得她振振有詞的解釋,初微英俊的面龐黑了一個刻度,沉眸道:“我覺得你其實并不曉得。”若他沒記錯,方才他絲毫沒有提及“劫”這個字罷。
桃華亦夫唱婦隨道:“唔,對,我也覺得你不曉得……”
雪頌煩惱的擺擺手,并未理會那無時無刻不在秀恩愛的夫妻倆。枕于她膝上的無妄甜睡的像個孩子,她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向初微道:“你既然千里迢迢的趕來了,想來不急著回去,那便替我接手照看他罷,同你夫人一起,看著他別讓他殺人。”思及因一時興起作下的冤孽,她抬手輕揉隱隱作痛的眉心,滿面苦惱道:“魔界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我回去處理,我哪里來的時間幫忙照顧你們仙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