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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頌拖著腮無所謂笑笑:“我曉得這是禁術,一時沒忍住就用了它,其實也算不得甚么大事。反正我是魔界的魔帝,魔界的規定都要由我來定,我現在宣布,窺憶術不再是魔界的禁術了,從現在開始到午夜子時,魔界所有子民都可以使用窺憶術。但,待子時一過,窺憶術仍舊是魔界禁術,誰都不可以使用。”
姜落塵無奈的搖了搖頭,朝她輕笑道:“你這個魔帝當的一點兒都不正經。”緩步走上八卦亭,拿過擱在石桌上的手帕擦拭額頭的細汗,頭頭是道的分析道:“無妄他是上古大神,且是天地間第一批上古大神,沒經歷過母胎孕育,直接從洪荒禁地中生了出來。上古時代的大神們身體構造同咱們這些后來肉體生出來的不同,可能無妄的體內本來就有封鎖記憶的屏障,只是外人不得見,碰巧被使用窺憶術的你發現了。”擦擦手捏起一塊快要過期的核桃酥放進嘴巴里,又道:“還有一種可能,沒準窺憶術就是無妄發明的,怕后人用這個法子來窺探他的記憶,所以自個兒做了這樣一個屏障放進去將記憶遮擋起來。他能寫出風靡一時的《三界全書》,自然也能創造出被后世視作禁術的窺憶術。他有這個能力。”
托著腮認真聽完他的話,雪頌覺得還挺有道理的,是了,除了無妄自己,還有誰能有本事進入他的體內給他的記憶加個屏障呢。她覺得窺憶術是無妄發明的可能性比較大,因這則術法本就是從仙界傳過來的,只是年頭過得太久遠,世人已記不清創造者是誰了。
可能,他記憶深處的那道屏障就是自己放進去,用來防止別人學會了窺憶術后拿它去窺探他的隱私。
及腰的頭發有些礙事,她把頭發撥弄到后面,又沉默了片刻,遲疑不定道:“對了,還有一件事要同你說道說道。今兒個無妄來魔界探望我的病情,他說起了當年我去魔界做臥底的事情。”發間別的流蘇簪子砸在耳朵邊,涼涼的有些不舒服,她干脆把簪子拔下來,又繼續道:“然則奇怪的是,他記憶中的我在剛去無生谷沒多久便死掉了,之后再沒同他有過任何糾葛,我只是個與他有過數面之緣的來歷不明的小仙娥。”她輕輕笑了笑,心不在焉的把玩著翠玉雕琢成的簪子:“他說得很坦然,好像事情原本就是那個樣子的,他并沒有辜負誰,我竟差點也要信他了。”
姜落塵驚異道:“竟有這樣的事情?”摸著下巴想了一瞬,用心思索道:“你放才說他的記憶中有一道厲害的屏障,又說他不記得與你發生過的愛恨糾纏……依我看……他應當故意修改了自己的記憶。”
雪頌不解重復道:“修改了自己的記憶?”記憶這種東西還可以修改嗎?
負手立在八卦亭中,姜落塵的眉宇間藏了一抹惆悵,若無其事道:“我也只是猜測而已,不若一切都說不通,他緣何會修改記憶,我委實猜不透。”他轉過臉來面對著雪頌,提議道:“其實你可以試著去解開這個謎團,反正你也無事可做,與其閑著裝病玩兒,倒不如找點事情做做。”
雪頌低頭撥弄簪子上的流蘇穗子,啞然失笑道:“還能有甚么原因,不過是怕再見到我會尷尬罷了,亦有可能他覺得這段記憶可有可無,倒不如干脆將它忘記。他若是真心愛我,哪舍得將有關我的記憶修改掉。何況……”她將簪子插回頭上,“四萬年前,的的確確是他先拋棄我在先,仙界的夜路那樣難行,無生谷那般苦寒清冷,我守在那里等了半年,晝夜不歇風雨無阻,他不是也一直沒來見我么。”
眼底有些酸澀,她抬臂揉了揉,勉強綻放出一個算是燦爛的笑容,“我原以為他故意裝作忘記一切,好讓我們彼此都不那么尷尬,原來,他是真的不曾記得了。他壓根沒喜歡過我,所以才忘記得這么坦然罷。”心底有個地方在隱隱作痛,她將冰涼的手背覆蓋在眼睛上,感受著眼眶的溫暖,“叔叔,他徹底地把我們之間的過往忘了,仙界的男子都這般狠心么?”
八卦亭迎接著四面八方吹來的風,兜著衣袍上下翻飛,像狂風中搖擺不定的風箏。姜落塵沉默了。他一直以為,雪頌對無妄的愛只是懵懂少女的淺顯之愛,過了那個勁頭便能完全忘卻,卻沒想到,她竟愛得這般深沉,哪怕身死后再次重生也仍對他念念不忘。
他是該如對老魔帝承諾的那樣,看著雪頌不讓她再同無妄有所糾葛;還是背信棄義,勸她再試上一次,重新回到無妄身旁?
他一時難以抉擇。
緩步走到雪頌身旁,他寬慰的揉一揉她柔軟的頭發,軟著聲兒道:“傻孩子,狠心的是無妄,仙界還有重感情的男子。”
這回換作雪頌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