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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覺得,要么是她感覺錯了,要么是無妄腦子有問題。只能是這樣。
她失蹤一日,魔宮有少年郎知否坐鎮,果然不出所料地亂成了一鍋粥。
桌子上的案牘堆成了一座小山,守宮的魔侍有一半偷懶去了,只剩寥寥數人仍恪盡職責守在魔宮里。一位不速之客不曉得怎的來了魔宮,還帶了兩個魔侍,知否垂著腦袋跪在她腳邊,臉上隱約有五道紅印,似乎是手掌留下的痕跡。
此不速之客正是差點做了她后媽結果沒做成轉而做了她干嫂嫂的魔女青玉黛是也。
她的好嫂嫂青玉黛儀態萬千地端坐在案牘小山前,額前的一簇芍藥圖騰如火般綻放,見著她歸來了,柔聲感嘆道:“妹妹你而今是魔帝,凡事要求穩重,不再是當年那個甚么都不用過問的帝姬了。像這樣一走便是一天一夜,杳無音信,連句話都不著人捎回來,實在是當不起穩重二字。”微微蹙起眉頭,拿白凈的指頭扣一扣檀木桌面,又愁苦不堪道:“這讓人如何能放心將魔帝之位完全交到你手上。”
不怪青玉黛話里頭帶釘子,如若雪頌沒有重生,魔族的生殺大權現在應當在樾辛手中,青玉黛現在也會是魔族的魔后。可以這樣說——是雪頌阻礙了她無量的前程。
裝著沒看見眼前的一切,雪頌攏一攏如云的鬢發,緩步走到成山的案牘邊,輕輕一笑道:“我的好嫂嫂,你說得很在理。”她隨手拿過一本折子,信手翻了翻,提議道:“其實你大可以尋個失傳的上古法子,想盡辦法讓父君復活過來,再讓他重新降一道旨意,讓哥哥繼承魔族。如此豈非十全十美,你快活我也快活,大家都快活了,說話的時候就不用動心思了。”
青玉黛不著痕跡的冷哼一聲,“妹妹真會說玩笑話,世間本沒有使人死而復生的法子,縱使真的有,要付出的代價也不是我們這類洪荒時代之后的小魔給得起的。”
還了一個冷哼給她,抬抬眼皮子,似乎才看到知否跪著,雪頌故作驚訝的把折子反著擱在桌面上,低頭關懷備至道:“哎知否你怎么跪在地上了?地磚不硬么?膝蓋可硌得生疼?”仔細打量他兩眼,面上浮現出一抹狐疑不解:“臉上怎么還紅彤彤的,像五個手指頭留下的痕跡,可是有誰不知天高地厚斗膽打了身為本座貼身魔使的你?”
比女子還水潤幾倍的眼睛更見濕潤,知否顯得甚是委屈,小聲道:“回太奶奶……黛夫人說……說知否沒能看管住太奶奶,連您去了哪里都不曉得,實在是該罰。遂讓她身邊的貼身魔使行使了太奶奶您的職權,賞了知否三個耳光以示懲戒。”
果然是青玉黛的杰作,她的膽子近來愈發大了,竟然指使下人打她的貼身魔使,樾辛將她慣得委實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誰才是魔界真正的主人。
輕撫錦緞做成的折子封面,雪頌垂首淡淡道:“好,甚好,極好。”眼底有暗紅色的光芒泛出,像暖爐里惴惴不穩的火苗,她偏首看向立無青玉黛身邊的一個穿紅裳的魔女,若有所思問她:“你是黛夫人的貼身魔使?”
穿紅裳的魔女不明就里,頷首道:“是的。”雪頌挑唇陰險一笑,“長得倒挺標志,黛夫人不愧是魔界最懂生活的女子,連找魔使都要找漂亮的。”聽到她的夸獎,青玉黛帶來的魔女不經有些沾沾自喜,然沒等她再歡喜片刻,雪頌陡然轉了話鋒,語氣凌厲道:“只是本尊不喜你穿的這身紅衣裳,過幾日便是老魔帝的忌辰,魔界人人心中都悲痛不已,巴不得穿縞服以示對老魔帝的懷念之情,你穿得這樣鮮艷喜慶,乃是對老魔帝的大不敬之罪!”她板著臉向宮門外喚道:“來隊魔兵!把這個對老魔帝大不敬的魔女拉下去喂窮奇!”
狀似不經意得掃一眼青玉黛,嗓音溫柔似笑非笑道:“那頭小可愛可有些日子沒碰葷腥了,嫂嫂的貼身魔使身上有幾斤肉,夠窮奇吃個飽了。”
魔兵就在宮門不遠處候命,聞得雪頌傳喚,很快便趕了過來,拉著青玉黛的貼身魔使便往外走。紅裳女魔使這才反應過來,曉得雪頌真要拿她去喂窮奇,忙掙扎著向青玉黛求救,“夫人您快救救婢子罷!婢子不想去喂那兇狠暴躁的窮奇獸啊~”
再也坐不住,青玉黛猛的一拍桌子,起身惱火道:“雪頌,你!”
“嫂嫂乃雪頌長輩,喚我的名姓自是應當的,只是魔界的法度規章里明明白白寫著,除了那些上古時代存活下來的巨魔,其他人等不許直呼魔帝的名諱。”撩開裙擺坐下,雪頌露出抹淡然微笑,信手捧了盞茶過來,閑閑道:“嫂嫂這樣讓我很難做,是一道發落了你呢,讓你陪著你的貼身魔使一起去當窮奇的零食,還是看在哥哥的面子上,暫且饒恕你這一回,再給你一次機會呢?”
空氣似乎凝滯住了,有不分明的踟躕流淌在宮殿中,魔界的人生來便懼怕兇惡的窮奇獸,青玉黛亦不例外。她曾經在魔宮當過下人,是以曉得魔界有不許直呼魔帝名諱這則規定,左不過方才情急之下忘了這茬,直呼了雪頌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