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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天不在魔宮的床榻上睡覺,按理說應當無比思念,回來后會睡得香甜酣暢才是。然,躺在軟綿綿的被褥中,聞著助眠的檀香味,雪頌卻討賤地失眠了。
富麗堂皇的魔宮中有繁花嬌嬈,沒有凄冷的落雪,知否的差當的盡職,魔宮里亦沒有讓人頭疼的蟲子。溫度適宜床榻舒軟,她卻不像在無生谷中那樣倒頭就能睡著。
輾轉反側良久,眼睜睜看著月影從一邊滑到中間,雪頌終于知道哪里不對了。
空蕩蕩。
偌大的魔宮空蕩蕩的。
她向來害怕孤獨,尤其害怕夜深人靜時突然睜開眼周圍只有她一人的孤獨感。當年父君母后俱在時,她總是會纏著母后一起睡,把她父君氣得半死,四下里追著她打,硬把她按回自己的床上。
她母后總喜歡問她同一個問題:“頌兒將來要嫁甚么樣的男子?”又自顧自的替她作答:“阿娘覺得,魔界的男子都配不上我們頌兒。我倒是記得仙界那邊有個叫無妄的神尊,真可謂一表人才,家世氣度皆可稱之為不凡。若不是仙魔兩界不能通婚,阿娘倒真想把你嫁給他。你可別告訴你父君啊,其實,阿娘年輕的時候就暗暗欽慕他,只可惜他為人正派,不近女色,這么多年也沒娶媳婦兒,也不曉得最后誰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對外有禮數管著,雪頌要喚魔后母后,然私底下,她像平民一樣喚阿娘。她毫不猶豫的在她老娘頭上澆了一盆冷水,“阿娘,你想把你的寶貝女兒嫁給你年輕時欽慕的對象,可你可否思量過,他比我大多少歲,能不能做我的太太太爺爺……”
這盆水潑的很及時,她老娘沉默了。
直至她到仙界當不稱職的臥底,于無生谷中與無妄相識,那時她才曉得,在一份愛情面前,年歲和身份顯得多么無關緊要。
她才曉得,那個被稱作“心臟”的東西,可以有那么多種痛法。
“無妄,無妄。”夜深人靜,她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輕揩去眼角滑落的一滴水珠,“你為何要那樣對我呢。我多痛啊,你不擔心我會痛的嗎?”
失眠的人總有倆黑眼袋,雪頌亦不能例外。
翌日,她頂著倆黑眼袋晃悠到魔宮前殿的書房中,預備稍微盡一盡魔帝的職,幫南方魔君找回他的女兒,是生是死,她總得給他個說法。
在此之前,她想先喝一盞溫水。
她早起有喝水的習慣,是以書房的水壺里長年灌有三分熱的清茶,每天早上她都要喝一盞。微微泛黃的茶水在瓷白的茶盞里蕩來蕩去,她抵在唇邊輕輕吹一吹,吹開茶葉的殘渣。
魔宮的二把手、她的干哥哥樾辛踱步進來,瞧見她眼睛底下的眼袋,萬分關切道:“妹妹。昨夜可是沒睡好?要不要再回去歇息片刻,養養神,有甚么事哥哥可以幫你處理。”
她斜斜靠在書桌上,苦惱的揉著腦門,嘆息道:“嗨,別提了,哥哥。昨夜原本睡得挺好的,可到半夜,我做了一場玄乎其玄的夢,霎時便驚醒了,之后便一直沒睡著。”又甚是惋惜道:“自打重生后我便鮮少做夢,昨夜那個夢挺有意思的,只可惜無人能幫我解開,略覺遺憾。”
樾辛像知心姐姐一般體貼道:“若是不拿哥哥當外人,便同我講一講罷,正好前幾日我看了《周公解夢》,沒準誤打誤撞能幫你將玄乎其玄的夢給解開。”
雪頌輕轉著茶盞,友好地拍一拍樾辛的肩膀,“哥哥說的這是甚么話,雪頌一直拿你當自己人看,這里可是魔宮的書房,如若我不拿哥哥你當自己人,你怎么可能進到這里來。”三分熱的茶水其實已經不燙嘴了,她仍舊把茶盞捏在手中,若無其事道:“其實,昨兒晚上做的夢有點離譜,哥哥你只當故事聽一聽便好。我夢到有只會說話的青鳥從西山飛到我耳朵邊,它告訴我,這幾日我有可能會誤食忘情藥,將這一世所歷經的愛與痛都忘掉。”
她輕輕撫摸茶盞,朝樾辛溫和笑道:“哥哥你說,這杯茶里可否有融化的忘情藥呢?”說罷,也不多做言語,只是不停地晃著茶盞,饒有興致的放到鼻子底下聞一聞。
樾辛的臉色甚是難看,良久,試探著問她:“你知道了?”
雪頌冷冷一笑,果然,她便知道知否不會胡亂說話,她的好哥哥好嫂嫂真打算給她下忘情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