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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合日子的月下老人斷言,五月二十日乃仙界近來最吉慶之日,諸事皆宜,不論是婚娶還是喬遷亦或是打地基,反正所有能想到的事都能做。
今兒個便是諸事皆宜的五月二十日。
連天的緋云從初學天一直鋪到桃花塢,軟綿綿的云片兒似凡界的紅色地毯,纖塵不染,踩上去會猛地塌陷一塊。氣宇軒昂的仙君擁著貌美如花的仙子,寬大廣袖在融融暖風中肆意飄蕩,歡聲笑語沖上九霄,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歡喜。
若問今兒個是什么日子?為何眾仙家滿臉喜氣?那便有幾句話要說叨說叨了。
自打魔界的老魔帝重病垂死后,魔界動蕩不安,造反的魔君一個接著一個,個個都想做出一番業績讓魔界的平民刮目相看,好有借口登上魔族第一尊者的位置。
老魔帝年邁昏庸,識人不明,手底下的四大魔君空有魔君的頭銜,實則做的都是小孩子才會做的事。仙魔兩界自建界以來便建有契約書,契約書上明明白白寫著,仙魔兩界各擁一方,永生永世不得相互侵犯。老魔帝這邊一嗝屁,四大魔君各擁魔界一方寸土,爭先恐后的拿仙界開刀,隔三差五來仙界搗個亂,攪擾得仙魔兩界皆不得安生。
您說說多缺德。
直到前段時日,仙界的帝君初微重出江湖,魔界的繼承者也終于定下來,仙魔兩界一掃陰霾糟亂,漸漸開始恢復昔年的和平友好。
眾仙今日如此歡喜,原因有二:一則仙魔兩界重修舊好,他們再不用過提心吊膽的日子,恐作亂的魔獸把他們的家給掀了,是以歡喜難耐;二則,今兒個嘛,是仙界的帝君初微與上神桃華的大婚之日,初微是他們的精神領袖,精神領袖成婚了,他們內心比自己個兒成婚還要激動。
吉時未到,喜宴的所在地初云天已坐滿了來赴宴的眾仙,騰騰祥瑞之氣籠罩在半空,漸漸匯聚成奪目的紫色。因著魔界與仙界剛剛重修舊好,恐有反骨的魔君趁亂混進來攪局,今兒個來參加婚宴的都是仙界的神仙,并沒邀請任何魔族人。
婚宴的主角還未登場,枯坐終究無趣,四海的仙家難得來得這么齊全,聊天打趣正適合。鋪了紅綢布的桌上貼心的擺了瓜子花生,有健談的仙家抓一把瓜子在手,閑話起三界的異聞。
“諸位仙僚可聽說魔族換了新魔帝一事?”率先聊起話頭的這位乃仙界資歷尚淺的小輩神仙,名喚李卿河。別看他資歷淺,艷福可不淺,要說仙界誰泡過的仙子最多,便要數得到他。
面容粗獷的北海神君一拍桌子:“三界之內誰人不知誰人不曉,那可是仙魔兩界創世以來的第一位女魔帝!”
小輩神仙神秘一笑,輕吐出口中的瓜子皮,聲音壓的不高不低,正正好:“凡是第一總有說頭,你們單知她是開天辟地以來第一位女魔帝,卻不曾知她當魔帝之前的身份是甚。”
年輕人總是愛做些出風頭的事,小輩神仙看似在和眾人閑扯,其實目光一直放在前方的高臺上,只是掩藏的足夠好罷了。
他曉得,高臺上坐著的都是身份尊貴的神仙,譬如重華仙境的境主瓷骨,再譬如精靈之母青山老母。按理說仙界的另一巨頭無妄也該坐在高臺上,他和帝君初微的關系最為要好,放眼整個三界,能讓帝君放在眼里的,大概只有他。但今兒個他沒來赴帝君的宴,高臺上不見他,席面上亦不見,不曉得是不是有何時耽擱住了。
也有另一種可能,神尊無妄向來灑脫不羈,乃天地間第一悠哉閑神,有可能他壓根不記得今日帝君成婚。
讓他奇怪的并不是無妄不在。日光濃盛柔和,一堆垂垂老矣的上古大神中坐了位格格不入的仙子。那仙子看上去年輕的很,大約二八年華,滿頭青絲并未委地,只到膝蓋彎處,一雙眼睛像泡過冬日的寒水,清冷孤傲,身材玲瓏有致好的不像話,樣貌奪目出眾到不像話,衣著華貴艷美到不像話。
如愿以償地吊起了眾仙家的胃口,一群神仙聚過來,客套道:“愿聞其詳。”
小輩神仙不禁得意洋洋——別人不知道的事他卻知道,看臺上的那位華裳仙子一定會對他刮目相看。
把瓜子丟進盤子里,不動聲色的整理寬大衣袍,他輕咳一聲,正色道:“據可靠消息,這位新上任的女魔帝是老魔帝的嫡女,也就是魔族的嫡公主。老魔帝臨死之前留有遺言,魔族只能由他的女兒掌管,所以她也算是順理成章的繼承了魔帝的位置。”
角落里有個貪睡的仙家,打茶話會開始后便沒起身,黑色的披風連頭罩住,只露出一抹色澤黑亮的墨發。興許是小神仙說話的聲音太大,貪睡的仙家動了動,換了個方向沉睡。
看臺上的仙子似乎聽到了小輩神仙的議論之語,她端臂坐得筆挺,周身流淌出的高貴氣質自然流暢,不像刻意裝出來的,像是與生俱來便有的。她低頭遙遙看向他,眼神中帶了抹饒有興致,小輩神仙只覺渾身一酥,就要融化在她的眼神下。
小輩神仙身旁坐著的是仙界赫赫有名的上仙彤華,資歷甚廣,洪荒歲月結束時他剛出生,是以見過不少上古大神隕落的場面,人稱彤華老君。老君已許久不曾過問三界事宜,若非帝君成婚,他有可能還不出世。聞得小輩神仙得意洋洋的說了這一通,老君的眉心微微蹙起,花白的胡須隨和風搖擺不定,質疑道:“你說的不對吧?老魔帝的女兒早在數萬年前便灰飛煙滅了,我親眼她的肉身化為粉末,被罡風吹散零落。她又不是上古大神,沒有不滅元神,怎么可能再活過來?”
小輩神仙笑嘻嘻道:“老君您便不懂了吧,她若不是老魔帝的嫡女,魔族的那起子魔君怎肯把權利還回去?那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君啊。魔族前些日子亂成一鍋粥了,她一登上魔帝之位,魔族立馬安靜下來,這說明甚么?說明她便是魔族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彤華老君兀自摸著花白胡須,他覺得小輩神仙說的有道理,可魔帝的女兒灰飛煙滅是他親眼所見,他得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拋出另一個問題:“可……老魔帝膝下子嗣凋零,統共只有一個女兒,唯一的女兒已經死掉了,按理說老魔帝應當后繼無人,那魔族現在的女魔帝究竟是打哪兒來的?”
有愛嚼舌根的神仙湊上前來揣測道:“我估計啊,八成,老魔帝有個沒對外界公開的私生女,他臨終前不是留有遺言,說是要把魔界留給他的女兒么?那是在幫不被外界知曉的私生女鋪路呢。”打桌上抓起一把鹽津瓜子,撇撇嘴道:“魔族人那般混亂骯臟,甚么事做不出來,有個把私生女算得了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