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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則一面回憶,一面講道:“當初皇叔執意要娶她的時候,從皇祖母到我父皇,宮里頭沒有一個人同意,就連我母后都氣得不輕,說皇叔他是被鬼迷心竅.......后來,皇叔狠了心在父皇那頭跪了一日一夜,到底還是求了賜婚圣旨,取了溫氏為正妃。饒是如此,皇祖母還是不喜歡溫氏,不讓她進宮。溫氏便也越發謹小慎微起來,聽說都不怎么出王府,故而自我有記憶起便從未見過她。”
如果不是陣營不太對,顧琳瑯簡直想要拜溫皇后為師——這簡直是活著的瑪麗蘇啊:雖然出身低微,但是總有王爺會對她一見鐘情,哪怕跪著求著也要娶她,而且還專房專寵。就算要忍一時之氣,可等人家王爺成了皇帝,她便也妻憑夫貴的成了皇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再不必忍氣吞聲、看人臉色。
不過,現在不是膜拜溫皇后的時候,顧琳瑯不一會兒便把話題給拉了回來:“這般看來,溫皇后顯然是個有手段的,也許這一回甚至上一回的人都是她派來的。至于你皇叔那里,你有沒有想過:他當初沒有殺你,只是將你遠遠送走看守起來,或許還真沒有動殺心。”
她頓了頓,頂著杜則那難看之極的面色,一字一句的言語道,“當然,他連你母后還有殷家一家子都殺了,特特放過你一個人,也未必是真好心——或許,他登位之前,太后為著你的事情曾與他做過什么約定........”
杜則沒有說話,神色有些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你說的,也有道理。”他當初被送去青岳山的時候,無論是新帝還是太后都沒有出面,故而他這些年雖知自己性命托庇于薛太后這個祖母可心里卻未嘗沒有不忿:說到底,當初那般情況下,薛太后作為太后肯定是有話語權的,可她還是站在了兒子那頭,眼睜睜的看著新帝屠戮殷氏一族,權當不知的由著人將杜則送走。
可如今細思:當年先帝在前線中伏身亡,二十萬大軍戰死一半有余,國內人心惶惶,關外的戎族虎視眈眈正要一舉入關,正是大周國勢垂危之際。國賴長君,太后從幼子和長孫中選了幼子,或許真不是故意偏心,而是出于事急從權的考慮。然而,哪怕是那般情況之下,太后還是特意出手保住了杜則的性命,特意送了秦婉去青岳山,確確是一片慈心。
無論如何,薛太后和新帝彼此牽制,倒是讓杜則安安穩穩活到了現在——直到溫皇后有孕,橫插一手,打破了這兩人棋局。
杜則想到此處,倒是覺得自己先前所思實是可笑,倒是對薛太后這個做祖母的有些愧疚起來,喃喃道:“聽霍世子說,太后這回似是病的不輕。”
顧琳瑯自是瞧出了他眉間的愧疚之色,抬手輕輕戳了戳他的額角,笑道:“我看,太后這病怕是不簡單——皇后這頭才有孕呢,她就病了......而且,你沒聽霍世子說嗎?晉陽大長公主說了,能治太后病的良藥就在此處,你以為指的是什么?似霍世子這般的自是不明白,那些個局內人肯定都明白太后所需的良藥便是你。”
說到處,顧琳瑯微微一頓,眼睫輕揚,露出一個極俏皮的笑意,“恐怕,太后這回的病也不是旁的什么大病,而是心病,她恐怕是覺得時機成熟或是不能再拖,想要借著這一回的喜事,讓你皇叔松口將你接回來.......”
顧琳瑯只覺豁然開朗,以拳擊掌,不由笑道:“現今,我們只要想法子入了京,見了你皇祖母,眼下這進退維谷的難堪局面便會大有改變——無論她當初與你皇叔約定的是什么,溫皇后這般橫插一手,派人殺你恐怕都已違背了他們的約定。都說夫妻一體,溫皇后做了錯事,你那皇叔自當要為她彌補你一二。”
杜則給顧琳瑯撲了一盆冷水:“你能想到的,難不成溫皇后她想不到?你想得再好,那也得先入了京,進了宮,見著皇祖母才好。”
也對,如今太后正“病著”,溫皇后眼下又是一副炙手可熱的模樣,他們這一路恐怕還真沒有想象中的那樣輕松。
顧琳瑯托曬嘆了一口氣,瞪了杜則一眼:“烏鴉嘴!”她一雙黑眸如水般清潤,噘起嘴,唉聲嘆氣了一回,隨即站起身來道,“算了,不和你說了,早些休息吧,我也回去睡了。”
杜則雖是滿腹心事,仍舊是被她賭氣的小模樣逗得一樂,抿了抿唇掩下笑意,只是在她身后加了一句道:“那你也早些休息。”
“知道了。”顧琳瑯抬步往外走,頭也沒回的出了門,懶洋洋的漫步在廊下。
因霍錚來了,驛站上下都收拾了一番,就連廊下都掛起了六角琉璃燈,月下燈光盈盈如流水,仿佛輕薄的細紗緩緩罩下,重重疊疊,連庭中的景物都顯得朦朧透白。
顧琳瑯仰頭賞了一回圓月,撇著嘴聽系統抱怨今日沒完成的那些日常任務和要扣的JJB,忽而瞥見了正站在月下的霍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