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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奈心中的天平逐漸向“全殺了”傾斜,卻又還有三分遲疑,等著楚留香想個更完美的法子。
楚留香出江湖以來手中從未沾過人命,哪怕如今,他也覺得這些女子可憐,也從不覺得自己有資格代表這些受害之人來殺害他人性命。
這樣的話,自己的所作所為和這滿地的俘虜當日惡舉也沒什么差別。
某方面來說,沈奈和楚留香能成朋友,就是這種觀點相似。
“沈姑娘,原來并不是原某一人記得花七公子。”原隨云抓準了這個女子的心緒起伏,以此為點,打算攻破她心防。
“我與花七公子情況相同,家世相似,一見如故之后互引為心中知交,可不知為何,他人竟然完全不知世上有此人,恍惚之下,以為黃梁大夢...”
“是我錯了。”原隨云情真意切,讓楚留香都生了一種“他一定會改過”的錯覺。
但是錯覺就是錯覺,永遠成不了真,甚至無法彌補那一群在旁邊因為有燈火而發(fā)抖的女子眼睛。
于是楚留香問:“花七公子是誰?怎么楚某從不曾聽過江湖上有這么一號人物?紅兄可知?沈奈?”
沈奈這一下是真的驚訝了。
“你知道花滿樓?”
原隨云輕微點頭,聽清這女子聲音之中的淡淡欣喜之意,原隨云以為自己找到了生路,可是沒多久,他就如墜冰窟。
沈奈突然就懂了。
為什么原隨云被抓之后,除了那第一回的反抗之后,再沒有其他動作,反而是一路打可憐牌?
因為花滿樓。
如果他聽說過花滿樓,甚至認識花滿樓,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當初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治好花滿樓的眼睛,花家可是大擺宴席,宴請有來往的商人和江湖中人大擺流水宴。
甚至在知道自己性格的情況下,花滿樓還利用霍休改不了的性格塞了自己一張地契...
舊日經(jīng)歷,歷歷在目。
沈奈走近原隨云身邊,伸手去觸碰原隨云的眼睛。
原隨云只感覺自己眼睛附近有一股冰冰涼涼的觸碰,他的心跳了起來,他有克制,但是他的身體遠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激動。
幾個呼吸后,眼睛上的觸碰感覺離去了。
“你的眼睛也瞎了,花滿樓是中毒時年紀太小余毒未清,你這情況,是當時生了病么。”
原隨云聲音放低:“是...八歲時生了一場大病,醒來后,眼睛就沒有用了。”
沈奈轉(zhuǎn)身,在原隨云身上掃了一眼,眼神逐漸掃過楚留香、中原一點紅、曲無容、柳無眉、李玉涵,最后看向那些眼睛空蕩蕩的姑娘。
原隨云是瞎子,可他此時的眼睛因著帶了期許,含了光。
她對著原隨云說話,要將心里頭的郁氣發(fā)泄出來。
她不愛受氣。
“我這回有經(jīng)驗了,不用三個多月時間,只要用上藥搭配針法,你的眼睛二十天就能看到模糊的光,兩個月就能好大半。”
沈奈嘴角露出了一個很淡的笑:“原隨云,你想我給你治眼睛嗎?”
原隨云的身體比他說出口的話更誠實。
楚留香、曲無容等人親眼看見原隨云身體輕微的顫抖。
沈奈下一句話立馬接上:“死心吧原隨云,蝙蝠公子。我不會給你醫(yī)治的。”
“你就應該當一個瞎子,何必看這世界?”
希望就在前面,可被人親手捏碎,原隨云心情大起大落。
眼睛是他最在意之事,他被氣到一口血噴出,維持的世家公子風度蕩然無存。
“為什么?是因為我做了蝙蝠公子,而花滿樓沒有嗎?你又怎知花滿樓不是和我一樣,在心中怨天尤人!”
原隨云站直身體:“原隨云在此對天發(fā)誓,若重見光明,從今往后,存善心,行善舉,為過往贖罪,再不做任何見不得光之事!”
沈奈:“你要如何做事?你要心中如何想法?與我何干?”
現(xiàn)在知道說存善心、行善舉?
早干嘛去了?
沈奈走到一個瞎眼的姑娘旁,去摸她的眼睛。眼眶處已經(jīng)空蕩蕩了,但是切口很干凈,如果有完好的眼睛能換上,也許...
也許她能重新看見。
她們也是!
但原隨云的眼睛本來就是壞的,就算是廢物利用也不行。
白玉劍已經(jīng)收起來,對付這么一個人,現(xiàn)在也用不上武器。
原隨云很久之前就看不見光了,他在渾身變得冰冷之前,聽到來自人間最后的話語就是沈奈所說關(guān)于花滿樓的。
沈奈聲音有點低,但是原隨云聽得很清楚:“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我也不想問你怎么知道花滿樓,但你絕對沒有和他打過交道,因為他從未提過你。”
“你是眼盲心盲,他眼瞎,心卻通透。”
“你和他絕對成不了知己,他在感覺到你身上的心思和血氣時,只會遠離你。”
也許,還會在某一天和陸小鳳閑談時說起,引發(fā)陸小鳳新一程的好奇。
沈奈手離開原隨云的脖子,他失去支撐的身軀“轟”一聲倒下。
她想好怎么處理這些借著黑暗肆意踩踏做人底線的一群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