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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榮錦突然想起一首詞來,開口無外乎寫的佳節盛況,車馬喧闐間的鼓瑟吹笙,當真是奢美無比,然后最后一句卻寥寥一筆,所謂燈火闌珊處。
闌珊處......沈榮錦抬眼看向被燭火映透的天,終于明白,詞里的玉也好,鳳也好,那些鬧蛾兒雪柳也好,種種麗字佳人都是聊以助意,只為最后抒情自已,如那后.庭花,如那吳鉤看了。
很多事情你明白又何妨,眾者總是蒙在鼓里地盡性,只道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你與其焦心煩怨,倒不如與世推移,來個難得糊涂,過得是自在舒心......
這么想著有了好一會兒,馮媽媽才端了清粥小菜進來。
因為才撈出鍋的緣故,青瓷白玉碗里的清粥顆粒飽滿,一攪便翻涌出濃濃的暖霧,撲在面上,渾身毛孔似被悉數撐開。
沈榮錦虎咽了幾口,覺得胃子稍微和暖,才漸慢了動作,摻了些小菜混著下肚吃。
食不言的屋子只有行箸摩擦著風的單調聲,一屋子的奴仆垂臉拿手的侍立著,沉默了好半晌,等沈榮錦落了著,吃了茶漱口凈手,拿巾櫛一抹,馮媽媽才開口問道:“小姐今日去林姨娘做了什么?”
馮媽媽方才已經問過白薇,只是那個也是一知半解,不甚清楚,自己還拿著小茱來嚇她,也只是抖出了白薇和林姨娘之間有過瓜葛,其余小姐今日去找林姨娘到底做什么,是一概不知......
思及想來,馮媽媽覺得還是和莫姨娘,和顧玄琪的事情有關,只是不知道小姐到底要做什么,竟然還找去了林姨娘。
沈榮錦捋著袖口上的珍珠鈕扣,說道:“也沒什么事......”
馮媽媽聽到沈榮錦這話,心就涼了半截。生辰的事也好,蘇翟的事也好.....自己問什么,小姐統統都是敷衍著不開口,她頭幾次便當小姐不想說,也寬慰包容著不去提這些事,只是這些事,到了后面,哪個不是大事,哪個不讓她看著驚心動魄的。
況且如今這個本來就事關到小姐名聲,萬一行差走錯的,出了紕漏,這讓她如何用自己這張老臉去面對逝去的夫人?
馮媽媽欲語不語,沈榮錦自然是看見了的,她拉著馮媽媽坐在了身側,輕聲細語道:“媽媽,我知道你擔心個什么,但你瞧我前幾次都這么走過來了,這一次也必定順風順水地過來。”
馮媽媽嘆了一口氣,語氣不免有些自嘲,“你是小姐,媽媽就是個做奴才的,哪能去要求小姐做什么。只是希盼著小姐別什么事都自個兒憋在肚子里,夫人從前也是......”
馮媽媽驚覺說過了,趕忙閉住了嘴。
只是話匣子打開了,不吐了完全,豈有關掉的理兒?
沈榮錦連忙問道:“娘親,娘親怎么了?”她想起林姨娘的欲言又止,心里胡亂地猜測,卻終是沒個成形的。
馮媽媽猶豫地看著沈榮錦,咬緊的牙關還是松了,“小姐也知道,夫人是小姐小時逝去了,大家都道夫人是患了病,所以才撒手人寰的,其實是因為懷小姐時,落了懷根,生產的時候又出了大血,后面也沒調養得好,所以身子才漸漸不行去的。”
沈榮錦抓著馮媽媽的手驀地一緊,馮媽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才忙忙道:“這并不關大小姐的事,可恨的是那莫姨娘。”
沈榮錦皺著眉頭問:“這關莫姨娘什么事?”
馮媽媽語氣頗有些咬牙切齒,“夫人懷著小姐,自然是不能和老爺行房事的,正巧著那年豐收,老爺要北上置辦茶葉的事,也不知怎么的,回來就帶了個莫姨娘,夫人是因為這樣的事氣到了身子,損了心脈。”
沈榮錦聞言不免有些苦澀,一個是父親,一個是娘親,這讓她如何說,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想起父親生辰上總是空空的坐席......怪不得祝老太太會不愿來,換作是自己,也怕是覺得父親對不住娘親罷。
沈榮錦想起之前馮媽媽說的那句話了,終究是理解歸理解,原諒歸原諒……
馮媽媽看到沈榮錦矛盾的樣子,最終還是把那句話給咽了下去,現下小姐已經夠煩的了,何苦再拿自己的猜測去給小姐增添無妄的煩惱。
于是,馮媽媽強轉了話頭,說道:“小姐,現下晚了,早些休息罷,什么事明日再說。”
沈榮錦抿著唇看到馮媽媽難言之色,最終是泄了氣:“也罷,媽媽你讓她們打些熱水進來伺候我洗漱,我也是有些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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