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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夜里,司馬岑就更幸福了,二位主角根本沒有要停歇的意思,奏章一閱便是好幾個時辰,待在御書房里一步都不曾離開,給她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素材。
未時授完課后,二人便開始批閱奏疏,依舊是一左一右,一動一靜。二人都在主殿里,只不過兩張書案之間用一道屏風隔了起來。
是怕交接的目光太纏綿而影響辦事的效率么?司馬岑懂的。
尹明希要看的那些奏章,多而雜,很多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但一件件堆積起來,也是要廢不少心力。
李孟庭那廂的奏章,大而憂,她一個人拿不準主意,動不動就要叫:“愛卿,你能過來一下么?”
“愛卿,朕不懂這本奏章要表達的意思,你能過來一下嗎?”
“愛卿,這個字朕不懂寫,你能教教朕嗎?”
“愛卿......”
“愛卿!”
再過幾日,二人中間那道做做樣子的屏風便會被撤掉。司馬岑懂的。
身為當事人的尹明希是頭疼的,新君時不時就叫自己一聲,徹底擾亂了自己的思緒和節奏。她看著奏章,理應沉浸到奏章所述的事件中,但自己的腦海中最先浮現的卻是那句交錯起伏的“愛卿”。
于是她同李孟庭協商:“陛下,時間很緊,我們桌上的這些奏章在明日早朝皆要有回應,若不瀏覽一遍,明日他們問起,我們便會答不出來。陛下若遇到了困惑,放一放,堆一堆,末了我們再來解決這些問題,好么?”
李孟庭望著首輔大人認真的臉,眼睛彎了彎,很是爽快地答應:“好。”
很快,御書房便安靜了下來,三人各司其職,互不干擾。陳海偶爾來端茶送水,再上些糕點果盤與她們解解煩悶。
處在屏風之外的司馬岑不經意一抬頭,便看見了李孟庭與尹明希默契的動作,她們同一時刻端起了茶盞,接著一同飲了一口茶。
這不言而喻的默契從何而來?司馬岑也懂的。
只是上天沒讓她高興太久,戌時剛過,李孟庭無意中瞥見了角落里的史官,覺得礙眼,便開始趕人了:“司馬愛卿,今日辛苦了。夜已深,愛卿不若先歸家歇息?”
“陛下仍舊忙于公務,微臣先歸家......怕是不妥。”史官的職責便是為了記載皇帝的言行舉止,只要皇帝此時是動彈的,她們便要筆耕不輟地記錄。何況首輔大人還在這里呢,夜越深,越有看頭,她怎么能在這時離場?
“不會。”可是李孟庭的態度很堅決,“朕這廂已無可記載之事,愛卿就先回去歇息。明日早朝,還有諸多事情需要記錄,愛卿可得保持精神。”
都說到這份上了,司馬岑也不再堅持,今夜皇帝陛下同首輔大人必定有約,而且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要將自己這個礙眼的先趕走。她懂的。
于是司馬岑起身請辭:“陛下所言極是,微臣先行告退。”說罷,她便帶著自己的東西離開了御書房。
現實與她臆想的不同,又過了半個時辰,尹明希也請辭離去,李孟庭允了,并囑咐她夜里好生休息,歸府之后便不要牽掛公事了。
尹明希草草應過便往御書房門外走去。御書房外,她遇到了在御前伺候的宮女陵兒,雙眸中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陰冷。陵兒能掀起她眼中的波瀾,并不是因為她們先前打過照面,而是因為陵兒的身份很特殊——她是自己安插在李孟庭身邊的殺手。
只要她一聲令下,她便可在近處取得李孟庭的首級。在深宮內苑,像陵兒這般別有用心的人可不止她一個......
尹明希又恢復了白日里的冷傲,心底略過一陣寒意,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取君王首級如探囊取物,她殺死他們,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尹家的枷鎖時刻捆綁在她的身上。她的爺爺、她的父親都告訴她:為人臣子,要忠。
可若是“忠”也沒法護住這個國家,她該不該換條路走呢?
比如謀權篡位。
可笑的是,這個決定尹明希糾結了三世,仍舊沒下定決心。那些布置在宮內的人,目標換了一批又一批,依舊在等候時機。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頭疼欲裂的尹明希沒有出宮,而是來到了內務府南側的一個花園里。這兒靜悄悄的,無風之時,連樹葉的“沙沙”聲都聽不見。這兒光線很暗,僅依靠著遠處宮墻上的燈籠映照。
走到里處,就更黑了,難以分清樹的輪廓與假山的輪廓。若雙眼不習慣黑暗,很容易便會磕著碰著。尹明希輕車熟路就拐了進來,找到了她用以“清思”的風水寶地。這個地方她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