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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完后,這伙人便抬著銀子,挾持商人的女兒和小男孩揚長而去。
那監生從血泊中醒來,見妻子這般受辱,一頭撞在柱子上,氣絕身亡。妻子也咬斷舌頭,隨夫而去。
第二天,數萬居民包圍了礦監陳奉的衙門,群情激奮。民眾抬著監生夫婦的尸體,手持棍棒,呼嘯而至。
平常無惡不作、橫沖直撞的陳奉,這時才發現自己的渺小:不過聚集了百來人的宦官、數百錦衣衛以及約千人的流氓無賴而已。而流氓都是當地人,一看眾怒難犯,早作鳥獸散;錦衣衛只會欺善怕惡,一見情形不妙,就潰散了大半,已不可待。
義憤填膺的市民,當場擊斃了數名太監,陳奉負傷趁亂越墻而逃,逃到巡撫支可大的衙門中求援,并從支可大那里借了三千兵,回衙鎮壓民變。
此事驚動了湖廣指揮使司,轄區有數萬野戰正規禁軍,戰時歸元帥調撥。平時由指揮使統率,負責訓練,協理地方治安。
當時因指揮使缺員,諸事由僉事管理。馮應京馮僉事深知陳奉作惡多端,欠下湖廣百姓無數血債,當即點了五千兵,風馳電掣來到陳奉衙門。
那陳奉以為援兵是來協助屠殺民眾的,高呼:今天本監要大開殺戒了!
不料,馮僉事縱馬馳來,大呼住手。他來到陳奉面前,揮刀怒指陳奉及其身后巡撫屬下的兵丁,厲聲問道:“那些平民百姓可是倭賊?”
陳奉及巡撫部眾連說不是。
馮僉事質問,“那為何要殘殺平民百姓?”
隨即立即下令兵士攻擊。
那些巡撫屬下哪是正規禁軍的對手?瞬間即自行潰退,混亂中丟下少女,而小男孩則是在混亂中被流氓混混們打死了,陳奉這廝復又隨巡撫的部眾溜去。
馮僉事深知此事殊未了結,親到監生夫婦遺體前察看,順手取走了那幅陳奉手書的血字,勸散了民眾,這才率兵轉回指揮使司。
當晚,他連夜寫了一份彈劾陳奉的奏疏,第二天,即派專人將奏疏連同那份血書送往帝京。
馮僉事在奏疏中將這場風波的本末說得極其詳細,以為萬歲爺必動雷霆之怒,而那陳奉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結果,朝廷果然派錦衣衛下未了,但逮捕的卻非陳奉,而是馮僉事。
這時,陳奉愈加肆無忌憚,殺人放火、**虜掠與倭寇無異。民眾忍無可忍,又一次暴動了。
他們抓了十六名太監,也綁在這迎賓樓的柱子上。有人說,這些閹人喜歡金銀財寶,今日得讓他們吃個飽!
于是從礦監衙中取來了一大籮筐碎銀,一粒一粒地往閹人嘴里塞。塞'飽”以后,便將他們一一拋入大江讓他們“洗個澡”,然后放火燒了礦監衙門。
民眾最終還是救不了馮僉事。
馮僉事以為自己是盡忠報國,到了御前不難將這場是非說個明白。但到了京都才知道:皇帝已經多年不上朝了,許多一品大員都見不到皇帝,何況他這個三品官?
便這樣,他就不明不白、糊里糊涂地被打入牢獄。在獄中,受盡酷刑,含冤而死,獨留一子,抄家時已下落不明。】
“這塊布是董家大少爺董祖常的?”
“是的。小....我決不會認錯。”
“我去去就回。”
唐寅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眼神冷冷的看著手中的布帛。
“唐爺!”馮晟急忙攔住,“這董其昌可不是好惹的,您一個人去就算是有三頭六臂恐怕也兇多吉少啊。”
“你好生等著我的消息就是了。”唐寅頭也沒回,朝著巷子口,走去。
太陽快要落山了。
一抹殷紅色的夕陽照在唐寅身上,扯出長長的影子在地上拖動,影子在夕陽的映襯下呈現出火焰一般的嫣紅。他的臉上似乎泛著紅光,像疾病纏綿的女子臨終前頰上的紅暈一樣。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斜陽還留戀地撫摸著廟宇,唐寅周圍籠罩著深沉與黃昏的平靜。
紅色籠罩了一切,萬物都失去了自己的形狀,然后溶成灰色的一片。古舊的土地廟,成群結陣像一片片墨點子似的老鴉在老態龍鐘的榆錢樹的樹顛上來回盤旋,此呼彼和,噪個不休。
像是在為唐寅喝彩。
......
“嘖嘖,那小妞兒長得還真是水靈呢....”
“就是啊,要不是老總管攔著,我可就...嘻嘻——”
“咳,你們兩個又再嘰嘰歪歪些什么呢,這丫頭可是董老爺子點名保護的,以后可是要送給帝都那一位的。你們兩個也不撒泡尿仔細照照自己,就敢打她的主意?好好看著她,要是出了個好歹,你們兩個就是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董府后院,一間廂房外,兩名家仆模樣的人在交頭接耳著關于屋里那名剛剛抓來的姑娘的事情,老總管呵斥了他們幾句,便推開門進房去例行看一眼。
這間廂房古香古色,閨房映入眼簾,古琴立在角落,銅鏡置在木制的梳妝臺上,滿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閑適。
“喂!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把我關在這里,快放我出去,不然我絕不會放過你們的!”
房中,一位姑娘,原本粗俗簡易的衣衫已經被府中的丫鬟丟掉,改換之嶄新精美的服裝。為了讓這姑娘好生的待著,董府甚至連繩子都沒‘忍心’用,生怕在姑娘吹彈即破的肌膚上勒出印子來。
這姑娘內穿薄蟬翼的霞影紗玫瑰香胸衣,腰束蔥綠撒花軟煙羅裙,外罩一件逶迤拖地的白色梅花蟬翼紗。當真是腰若細柳,肩若削成,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你到底聽到沒有啊,快點放我出去啊!”
姜小洛被門口三個男人色瞇瞇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她想要離開這里,便起身來想要從門口沖出去。
老總管隨即揮了揮手,兩名仆從這才趕緊戀戀不舍的把門關上,順便又從門縫里多飽了一下眼福。董老爺子吩咐過,府中除了使喚丫頭之外,任何男子不許和姜小洛有肢體接觸,著重點名董祖常。
砰砰砰——
“你們放我出去啊,你們到底是誰啊,為什么要這樣!”
姜小洛拼命的拍打著房門,豆大的淚珠止不住的從眼角處滑下來,她心里很害怕,真的好想好想自己的大師哥,想念那時常掛在嘴邊的燦爛笑容。
“這位姑娘,我勸你還是好自珍重吧,進來了這里就再沒有出去的理由了。能被我家老爺這么看重也是你的福分呢,以后說不準就能登上枝頭做鳳凰呢,你啊,安穩的在屋里面歇著吧。”老總管說完,便一甩袖袍離開了。
......
天元客棧,當景天惺忪著雙眼從自己房里走出來時,小啞巴早已經趴在陽面的柵欄上,直愣愣的看著外面街道上大呼小叫的買賣人、江湖人、路人們。
姜小洛的房間還是緊閉著,景天有些不太好意思敲門,便問小啞巴,“小啞巴,你小洛姐姐還在房里嗎?”
小啞巴點了點頭,向景天表示自己從起床到現在,姜小洛的房間一直沒打開過,應該還在睡覺。
“天....這丫頭,還真能睡,從昨天晚上睡到現在也不起床,以前也沒見這丫頭受氣的時候這么能睡覺啊。”
景天嘀咕了一聲,就打算下樓去吃點東西去,還未等動身,便聽見樓梯木板上噔噔噔的腳步聲急促響起,一道身影閃出來,是小碧。
“小碧?你怎么來了,該不會你家小姐又請我去她那里吧....我這才剛起...”
“不....不是的!”小碧跑得有些急,氣還沒緩過來,斷斷續續道:“我是來告訴你....你師妹被人擄走了!”
“開什么玩...”景天正要一笑而過,突然瞳孔猛的一收,雙目湛湛的看向小碧,“你....你剛才說什么,我師妹她,被擄走了?”
小碧被景天突然變得銳利的目光看得有些不知所措,木訥的點了點腦袋,“是....是的...小姐讓我趕快來告訴你的。”
原來,連如玉為了多準備一些給小啞巴治傷用的金瘡藥,一大早就吩咐小碧出門去采買東西。小碧回來的路上,途經董府的后門的近路小道時,親眼目睹了幾個董府的家仆扛著一個姑娘,董府少爺董祖常一臉色相的捏了那姑娘身上好幾次。
是丐幫的人與董府暗自勾結,專搶坊間的妙齡女子交送到董其昌手上,然后丐幫的人能得到不少銀錢,至于董其昌要這些妙齡女子如何,董祖常當時未講。她還聽到董祖常講自己剛打死一個臭娘們,倔脾氣特別硬、寧死不從,所以被董祖常活活打死了,董祖常一提起來就大罵晦氣。
原本小碧并沒有在意的,畢竟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董祖常也沒有少做,而且她自己也只是個使喚丫頭而已。無巧不成書,小碧當時瞥的那一眼剛好看見姑娘的正臉,正是景天的小師妹姜小洛。所以小碧一路慌慌張張的跑回媚仙樓把情況告訴給了連如玉,接著又跑來通知景天。
“光天化日之下還有沒有王法了!不行,我要去董府要人,看他們在使什么幺蛾子!”景天臉上戾氣一現,便要回屋里去取青冥劍。
出來的時候,門口站了三個人。小啞巴、小碧,還有一身紅色衣裙的連如玉。
一襲大紅絲裙領口開的很低,露出豐滿的胸部,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還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膚如雪,一頭黑發挽成高高的美人髻,頭發的珠在陽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鮮紅的嘴唇微微上揚,好一個絕美的女子。
“董其昌還有董祖常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這樣只身前去無疑就是送死,更別說要救你的師妹了。”連如玉朱唇輕啟,攔住了一臉氣急的景天。
“我師妹現在被人家抓進府中,我做大師哥的難道就袖手旁觀嗎?董其昌是什么人我當然知道,反正報官是沒用了,除了打進去,還能怎么辦?”景天揚了揚手中的劍,真的是被惱怒沖昏頭腦了。
連如玉搖了搖頭,“董府家丁、打手眾多,你魯莽行事絕對行不通,我倒是有個法子能幫你混進董府去,你在里面找到小洛妹妹的下落,我們里應外合,應該可以成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