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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兒,人間事總有離別。你在這里已經(jīng)整整待了有十年,現(xiàn)在,也的確是該走的時候了。我知道,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你的人雖然在這里,可是你的心卻從來都在別的地方,對嗎?我知道,你心里一直都在掛念著一個人,現(xiàn)在就去找她吧,不要給她,更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離開……”,楊曉風(fēng)低語道:“是啊,是時候離開了。也時候該去看看阿雪了,也不知道這些年她過得好不好”?
笑容漸漸收斂了起來,他靜靜的看著師父,就似乎是剛剛認識面前的這個老人一樣。
他以前一心只想著報仇,以為此生再無他求,直到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十年相處,他早已把師父當(dāng)成了最親的人,對師父的感情甚至都已經(jīng)快要超越那些死去的親人。
“我走了以后,師父你怎么辦”?
他不敢想象,老人獨身一人的日子又該怎么過。有他在的時候,至少還會有人陪老人說說話,可如果他一走……
師父不怕苦,可是那種只身一人的孤獨感,那種沒有人陪伴的日子,該是何等艱難,何等煎熬。
他一心掛念著的,除了死去的親人,就只有師父和阿雪了。
他現(xiàn)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師父。
“風(fēng)兒,你放心去吧,不必為我擔(dān)心。你未來之前,我曾孤身一人在這里生活了整整十八年之久,現(xiàn)在不過就只是又回到之前的那種狀況而已。放心好了,我的年歲又不是很大,照顧好自己的生計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李木清很隨意的笑著說了一番風(fēng)輕云淡的話,頓了頓道:“謝謝你陪了我這十年光景。其實我又何嘗舍得讓你走,只是,你還有太多自己的事要做,你還有太多的人放不下,你還有太多的糾葛要去了結(jié),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注定了的。因此,你還是走吧”。
楊曉風(fēng)點了點頭,道:“好,我走”。
淚水似乎已在眼中打轉(zhuǎn)。
“風(fēng)兒,我希望,我希望有那么一天,你能滿心歡喜的回來把我從這里接走;我希望那時候你已經(jīng)成家,你到時候一定要帶上你媳婦,和她一起,你們兩個一起來這里把我接走,接我去你家看看”。
這是老人對他的囑托,也是老人對他的期望,更是老人對他的祝福。
自己一生未娶,所以他希望楊曉風(fēng)能夠有一個完完整整的家,能找到一個好女人。
“風(fēng)兒,你一定要早日成家,不要像我這樣,孜然一身,一生孤獨。你不是說了嗎,大哥和二哥早已為你和清雪訂下了婚約,如果清雪她還認你,如果她至今還沒有嫁人的話,一定不要辜負她。萬一她已經(jīng)嫁人了,那你也一定要學(xué)著放下,知道嗎?你其它都好,我都放心,唯一有些擔(dān)心的是你的性子,你的執(zhí)念太重了。哎,不說這些了,總之,千萬不要苦了你自己”。
楊曉風(fēng)強忍著淚水,努力裝著笑了笑,道:“師父放心,我一定會盡早回來接你,同時,也會給你帶一個徒媳婦回來。在這之前,你可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啊,我還想以后讓你幫我?guī)Ш⒆幽亍5綍r候,你可千萬別嫌麻煩才好”。
李木清大笑道:“放心,我絕對不會嫌麻煩,就算你生八個兒子我也帶得過來啊。就怕你媳婦……,只希望到時候她莫要嫌棄我這個糟老頭子才好”。
楊曉風(fēng)大聲道:“她敢。我保證,她要是敢嫌棄你的話,我一定狠狠修理她一頓”。
“希望你這是真心話,可不要口是心非才好哦”。
“當(dāng)然是真心話”。
“那就好”。
“哈哈……”。
“哈哈……”。
一時間,師徒兩個同時放聲大笑了起來。這笑聲是那般暢快,那般開懷,那般爽朗。
笑了一陣后,李木清首先打住,在腰間摸索一陣,拿出一袋錢幣抵給楊曉風(fēng),隨聲道:“風(fēng)兒,這是我這幾年存的些許碎銀兩,也是我能最后為你盡的一點心了,你好好收著吧”。
說完也不管楊曉風(fēng)有沒有伸手來接,二話不說,便直接往他懷里一塞,隨即轉(zhuǎn)身大步走開了去。
楊曉風(fēng)沒有看見,轉(zhuǎn)身的那一刻,老人那已經(jīng)干癟的眼窩里,晶瑩的淚珠已在閃動。
那是怎樣的難以割舍啊。
握著沉甸甸的錢袋,他眼中的熱淚瞬時奪眶而出。心中似有千萬言語,卻一時全都梗在了喉間,張了張口,終究就只說了四個字:
“師父,保重”。
李木清似在笑,頭也不回道:“江湖路險,你也要照顧好自己”。
走了幾步,他忽又停下腳步,豁然轉(zhuǎn)身,隨手一拋將自己手中的劍扔給了楊曉風(fēng),道:“風(fēng)兒,把這把劍帶上吧,從此以后就讓它替我常伴你左右。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里,希望你看到這把劍的時,便想一想我。我希望你一定要記得我,更要記得我對你的期望和囑托”。
話一說完,再不停留,徑直走了開去,自此只留給徒弟一個孤獨而又凄惶的背影。
楊曉風(fēng)呆呆的立在原地,眼看著師父越走越遠,當(dāng)那個孤獨的身影都快從視線中模糊了的時候,他終于緩緩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隨即慢慢起身,大踏步朝谷外行去。
此一去,可還會回頭?
不知道,至少此刻他沒有回頭。
此一去,可還有回還之日?
一定會,他知道,一定會。
他唯一不知道的是,究竟何日才是那回還之日。
只希望自己回來的時候,這里的一切都還沒有改變。
最重要的是,這里的人依舊還在。
楊曉風(fēng)大踏步走著腳下的路,他知道,屬于自己的路現(xiàn)在才剛剛開始。
雖然留戀,但其實也沒有什么舍不得的。須知人生總免不了別離,既然要離開,又何必急著說復(fù)歸。其實,一切看似遙遙無期,但歸回之日,或許已經(jīng)不太遠。
楊曉風(fēng)離開好久后,李木清終于回頭。
一時間,老人呆呆的望著眼前那早已空無一人的谷口,就那樣一直望著,一直。
歲月不饒人,滄桑了的又何止僅僅就只有人心。
下一刻,他那早已飽經(jīng)了太多風(fēng)霜的雙眼中,緩緩溢出了兩行渾濁的熱淚。
不知不覺間,老人已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