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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站在小舟之上,江采萍身穿一身紅梅錦袍,梅花周邊用金線勾勒出輪廓,青絲挽成一束,披散在腰后,從頭頂?shù)蕉宵c(diǎn)綴著紅色寶石穿的紅梅鏤空珠花。臉上還是淺施粉黛,膚光如月,而最吸引人的是眉心的梅花妝。
李隆基望向江采萍的眼神含情脈脈,而當(dāng)他矚目到矚目到梅花妝之時(shí),雙眉微皺道,“萍兒美貌,此妝更顯得柔媚多情。只是仿佛此妝在哪里見過。”江采萍的玉指不禁覆上眉頭,繼而笑道,“此妝原是上官婉兒所創(chuàng),想來陛下也是見過的。”
李隆基呢喃道,“上官婉兒?”他想到那個(gè)在他面前梨花帶雨的美人,她同樣點(diǎn)著梅花妝,卻苦苦哀求著自己留她性命。當(dāng)年,自己發(fā)動(dòng)政變之時(shí),上官婉兒,與安樂公主、太平公主一樣,這些心懷著熊熊野心的女人全都死在自己的手中。看見這梅花妝,仿佛上官婉兒的哭聲猶在耳畔。
李隆基想到她們,就仿佛看見自己的皇位岌岌可危。他努力擺了擺手,似乎想把這些回憶推出腦海,“萍兒如此碧荷,此妝卻如庸脂俗粉,不堪配你。”江采萍聽言一愣,相識以來李隆基對她處處溫柔以待,從未有此言語。她輕輕皺了眉頭,用手捻下綴在眉間的真花梅飾,又取手帕輕點(diǎn)河水,拭過眉間。轉(zhuǎn)瞬間眉間已是空無一物,只余梅香。
江采萍頗有些不樂道,“原不知投其所好為何意,今日見陛下,妾也算是做了件投其所好的事。”李隆基心中不悶,卻依舊笑道,“朕只說此妝俗氣,愛妃便棄之不用。可見愛妃對朕真心。萍兒為朕所做,朕都留于心底,永世不忘。”
江采萍雖是飽讀詩書,但終究不曾見過幾位外男。而李隆基處處呵護(hù)有加,更時(shí)刻以甜言蜜意安慰,江采萍心門終究無法抵擋。江采萍聽見李隆基這話,心中多了不少暖意,再抬眸時(shí)果然又是殷殷目光了。
李隆基望著江采萍雪白的頸部肌膚,不禁伸出手去。未待觸及之時(shí),已見江采萍神色一凜,轉(zhuǎn)眼間滿面微紅。李隆基替江采萍裹緊了外袍,“快入秋了。風(fēng)涼天冷,小心不要撲了風(fēng)。”江采萍未待言謝,李隆基又說道,“秋日風(fēng)高氣爽,正適合泡湯泉。朕決意下月初一眾妃嬪與朕前往驪山湯浴宮。除眾妃嬪原有湯泉外,朕特命溫泉監(jiān)(管理溫泉的宮人)將神女湯改名采梅湯,只許你一人所用。”
江采萍正要出言,舟已然停在岸邊,而一眾侍奉宮人早已等候在旁,江采萍便不便再多說了。李隆基在宦官攙扶下走下小舟,轉(zhuǎn)頭見高力士捧了紅木盒子在側(cè),點(diǎn)點(diǎn)頭沖著江采萍說道,“萍兒辛苦,此物便送給萍兒安枕。朕前朝還有事,就不送你回臨湘殿了。”另一旁高力士忙雙手把紅木盒子遞給江采萍,才侍奉著皇帝離去。
江采萍命冬蕊捧了盒子,一路緩緩走回宮臨湘殿。直到進(jìn)了正殿坐下,回頭這才發(fā)現(xiàn)冬蕊早已滿面通紅。江采萍正要出言詢問,冬蕊便低頭放了盒子,“婕妤自己看看吧,我可不好多嘴呢。”說著捂嘴笑著退去了。江采萍更加不解,伸手拿過盒子細(xì)瞧,只見盒子四周雕鍍的是龍、海水等吉祥圖案并在鏤空處填以金玉,而正面之上繪著的卻是鴛鴦戲于荷花之中。
江采萍心中又羞又喜,一把拿過暗金錦緞把盒子蓋了,手上卻禁不住又打開盒蓋。只見內(nèi)有黃綾錦墊鋪在四周,而靜靜躺在錦墊上的,卻是一枚夜明珠。此時(shí)正值暮色,殿內(nèi)尚未起燭火,夜明珠的光芒熠熠,直照得殿內(nèi)如同白晝一般。
更難得是,夜明珠之上又用金箔纏過兩圈,而金箔之上又設(shè)密孔三十八個(gè),每個(gè)孔里都是星彩紅藍(lán)寶石。饒是江采萍不喜金玉之物,也不由得十分喜愛。江采萍輕輕捧起夜明珠,卻見到下面有一條小小的紙箋,伸手展開時(shí)見上面寫道,“太液洲,洲旁舟,舟行洲不行。”
江采萍撲哧一笑,原以為皇帝不把這些小女兒心思放在心上,卻沒想到他這樣有趣的回了上聯(lián)。此時(shí)距離自己出上聯(lián)已是半月有余,想必皇帝定是冥思苦想才得此聯(lián)。
江采萍心中不禁想到李隆基伏在案上思忖的場景,心中又是憐惜又是歡喜。縱然李隆基年邁而多情,可他對自己卻不得不說是用情用心至深的。江采萍心中如一灘湖水,漣漪重重。
江采萍的心中如此,后宮更是如此。或者說,后宮中的漣漪,只多不減。
隔日正午,因著江采萍午睡,臨湘殿顯得寂靜無比。趁著無人注意,只見一個(gè)嬌小的身影偷偷從臨湘殿后門出去,奔著披霞殿疾行。而披霞殿后門處,錢妃的貼身宮女彩燕正貼著墻根等著。
見臨湘殿中的翠兒走了過來,才迎了上去。未待翠兒開口,彩燕先把手里的一個(gè)包裹塞進(jìn)翠兒手里,“這是錢妃娘娘賞你的。你日日在臨湘殿侍候著,可有什么消息可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