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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洲為這個忘年交的老友提心吊膽,“忤逆的兒孫就是要命的小鬼!”這句話說得一點不差。
想起十幾年朝夕相處的一幕一幕,江洲心里久久平靜不下來。張仲書是個心細如發的人,總是為別人思慮的多。這階段看江洲太忙,也沒怎么找他說話,江洲覺得倒是自己忽略了這個老人。
何助理扔掉煙蒂狠狠地踩了一腳,又用力碾了碾。看著江洲說道:“張總沒少和我提起過你,對你的能力很認可,對你人品很信重!我猜想這是他老人家怕自己不成了,急著找你托付后事啊!你早些做好這個準備吧。”
傍晚時分,天牛和慧姑趕到了醫院。
張仲書還沒有出急救室,江洲看見慧姑眼角掛著淚花,兩手緊緊地抓著衣襟。
江洲扶著她勸道:“二嬸,你別擔心。我想張伯不會有危險的,你坐下歇會。”慧姑對江洲的話渾然未覺,嘴唇顫抖著自言自語:“我們這幫插過隊的老伙伴走的走,散的散;仲書要是一走,這城里就剩下我一個啦。”
慧姑抬眼盯著兒子,繼續說道:“人總是難免有這一天,可是,不來的等也等不來,該來的躲也躲不過,娘也不想再躲啦,娘好累!”
天牛扶著她嬸急忙說道:“娘,您想得太多。張伯會好的,您年紀也不算老,都會沒事的。”二嬸搖了搖頭沒再言語。
江洲驚異地看著她,覺得她的話很隱晦,似乎在暗示著什么。
張仲書終于被推出急救室,慧姑和天牛哥迎了上去。江洲和何助理迎向醫生,主治醫師是德高望重的楊院長,他是張仲書的好朋友。
何助理急切地問道:“張總怎么樣?嚴重嗎?”楊院長看了看他們,又瞧了瞧已經推遠的移動病床開口說道:“仲書現在很虛弱,他是受了強烈的刺激引起了急性冠狀動脈供血不足,導致心臟驟停。好在送來的很及時,具體情況還有待觀察。”
剛松了一口氣,要說聲謝謝。
楊院長眉頭緊蹙地說道:“可是,他患有嚴重的糖尿病。這也是引起心臟供血不足的主要原因。如果只是這些還有治愈的希望,可檢查中發現他還患有冠狀動脈瘤。通知家屬,趁著他現在病情比較穩定的情況下,把公司和家里的事都安排好,免得以后措手不及。”
楊院長說完搖了搖頭離開了。江洲和何助理相視無言,無奈地去病房看張仲書。
張仲書住的是單間貴賓病房,慧姑和天牛站在床邊陪著他。
張仲書臉色恢復得和平時沒什么差別,只是顯得很疲倦很頹廢。他看到江洲勉強地抬手招了招說道:“江洲,你過來陪陪我!好久沒見到你啦!”
江洲急忙走過去,伸手拉住他的手。慧姑向江洲問道:“醫生開了處方沒?讓吃些啥藥?”江洲努力地笑著說道:“沒啥大問題,醫生說是急火攻心,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慧姑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抹了抹眼角說道:“你們去休息下吧,我有些話想和仲書說。”
“好!”江洲滿口答應,彎腰把張仲書的手放進被子,然后與天牛及何助理一起走出病房。
何助理對江洲說道:“我抓緊回公司,把該準備的檔案都準備出來,你想辦法說服張總,安排好公司和個人資產的所屬權移交。至于想什么辦法能夠委婉不動聲色,那就看你的了!”何助理說完轉身而去。
謝天牛驚異地看著江洲問道:“你不是說張伯身體沒大礙嗎?怎么?”江洲攔住他,壓低聲音把真實情況詳細地給他說了一遍。
等江洲天牛他們出去,慧姑關上病房的門,然后坐回到床邊輕輕地問道:“仲書,你感覺怎么樣?渴不渴?”
張仲書看著慧姑答道:“沒事,挺好的。你年紀也不小了,還為我折騰這身老骨頭干嘛?”
“你病成這樣,我能不來看看嗎?我是怕以后,想看沒機會再看,這輩子老了老了,還留下遺憾。”慧姑看著他滿頭的白發說道。
張仲書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慧姑,都這么大年歲了,還說什么遺憾不遺憾做什么?再活還能活多久?”
慧姑把毛毯給他往上拉了拉,嘴里罵道:“老東西,你還記得我叫慧姑啊?我以為你早就忘了!你還記得齊家嶺嗎?”
張仲書眼睛一亮,說道:“怎么會不記得?那么多年的青春全都扔那了。”慧姑又遲疑地問道:“那你記不記得,嶺后看青的瓜窩棚?”
張仲書臉上露出一絲痛苦,滿臉歉疚地問道:“你還用問嗎?不死就不會忘,你問這些是不是在恨我呀?”
“如果我恨你,我就不會和你說這些了。我本來打算這輩子,都不會和你說,但是,我怕我以后會后悔。再者,這樣對你和天牛都不公平。”
張仲書驚詫地看著她,呆呆地等待著她繼續說下去。
慧姑拉住張仲書的手,眼淚簌簌地流了下來。哽咽著說道:“既然你還沒忘了嶺后的那個瓜窩棚,那我就告訴你。我在那懷孕有了你的骨肉,天牛就是你的親生兒子!”
張仲書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半天才問道:“你說什么?你再說一遍。”慧姑抹了抹眼淚,坐直了身子說道:“我家天牛是你的骨肉,是你的兒子,他姓張不姓謝。”
張仲書痛苦地按著胸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問道:“你當時為什么不告訴我?”
慧姑嚇得急忙上前,用手掌按摩他的胸口說道:“你先別急,我慢慢跟你說。”
慧姑倒了杯水拿到張仲書嘴邊,抱起他的頭,慢慢地喂給他喝下去。
然后說道:“當時你回城的消息,已經到了齊家嶺,我就沒敢把懷孕的事告訴你。如果我說了,你會舍得我們母子自己回城嗎?如果咱倆都留在那受罪,還不如讓你先回城。為了你,我吃苦受累也認了!”
張仲書老淚縱橫,拉住慧姑的手問道:“這么多年,你們母子是怎么過來的?一定吃了很多苦!”
慧姑把他的手,反握在手里揉搓著說道:“你走以后,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想瞞也瞞不住了。老書記發現后把我找了去,說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戴上資本主義生活作風問題的大帽子,到時候想活都難。多虧老書記心眼好,給我想了個主意。讓我嫁給謝老拐,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生下孩子。你也知道,謝老怪打遼沈的時候受了傷,根本就不是男人。這樣,我才答應嫁給他。后來,你回齊家溝找我,我知道你考上了大學,就更不能再拖累你。
所以讓老書記捎話給你,堅決不見你,你知道我當是心里多難受?可為了你,我只能這么做。后來,謝老拐放炮崩山炸死了。
我和天牛也回了城,可是,我聽說你已經成家,我就只能和天牛相依為命過到現在。”
慧姑幫張仲書擦干流了滿臉的鼻涕眼淚,張仲書痛苦地說道:“慧姑,你為我犧牲這么多;我張仲書這輩子還不清啊。”
慧姑拍著他的手說道:“既然年輕時候愛過了,不后悔!有啥還清還不清的?本來不想把這些告訴你,就爛在我心里算了。
可是,今天見你這個樣子,我怕你一下子過去,就回不來了。我怕將來我自己后悔,不能讓天牛認祖歸宗,我死了也閉不上眼。”
江洲和天牛正在走廊說話,慧姑來招呼他們。
她的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哭過。她拉住天牛說道:“天牛,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你跟我來!”
江洲看著他們母子,站在原地沒動,慧姑看著他說道:“江洲,你也過來。你是天牛的好兄弟,也給天牛做個見證。”
江洲只好跟著她走進病房。
慧姑拉著天牛,來到張仲書的床前,江洲看見張伯的眼睛噙著眼淚,滿是渴望和情義。
慧姑仰頭看著天牛哥的臉,慈愛地說道:“天牛,這些年,娘都沒能和你說實情。其實,你不姓謝,你姓張。這就是你的親生父親,天牛,快叫爹!”
江洲和天牛都呆住了,天牛看了看張伯,又看了看江洲,最后疑惑地望著母親驚詫地問道:“娘,您說的都是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