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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和這個剛剛認識不久的成讓一起下山，一路上聊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情，從前沒跟師父去凝花殿之前我有朋友，后來我的生活里就只有師父，許久不曾這般絮絮叨叨與人講這樣多瑣碎的事情了。

“成大哥，我要先回去了，回去晚了師父一定會到處找我的。”

“哈哈，好啊，趕快回去吧。后會有期，小道姑。”

“成大哥！”

“嗯？”

“認識你很開心！”

“我也是。”那少年給了我一個大大的微笑。

待師父回來以后，我們便四處游歷，聽師父講一些四大幫派的故事。

夜涼如水，我與師父臨溪而坐，吹起了長笛，聲樂婉轉，卻哀怨動聽。待師父一曲終了，我問師父：“師父，你不快樂么？”

“沒有。”他眼中悄然掠過一絲傷神。

“師父，你最想過怎樣的生活呢？”

“一世長安。”

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我還以為這是再簡單不過的理想，卻不知這世間許許多多的人，窮盡一生都無法達成。

水面忽然蕩起銀色的波紋，師父的凝水劍出鞘在水中劃出一行用月光寫下的字。師父轉頭對我說：“小婉，掌門讓我們速回，明日清早我們起程回落花澗。”

清晨，我與師父御劍而行，徒步走了七八天的路程，御劍而行一日便回到了落花澗。到達落花大殿時，三位師叔伯已在等候了。

“回來了，掌門等候你們多時了。”

“好，我們這就進去。”

掌門在內殿正緊而坐，焚香閉目。聽殿內有人進來，慢慢睜開眼睛道：“小水，長安閣有信來了。”

“師父，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去辦么？”

“你也知道長安閣選取四大門派弟子做備選掌門的規矩，長安閣雖然敗落，實力已同普通小門派無異，但終歸有名聲在外，就如同四大門派的一紙契約。”

“弟子明白。”

“他們選中了小婉去長安閣。”

我猛然一驚，然后不自覺抓緊了師父的衣袖。大殿一時沉默，掌門見師父沒有言語，輕嘆一句道：“小水，我知道你就這么一個弟子，肯定會舍不得，可現在時機還不成熟，如果我們不去，臥龍勢必聯合另外兩派針對我們，要以大局為重啊。”

見師父眉頭微皺，我拉了拉師父，微笑著沖他搖了搖頭。師父就只有我一個弟子，平日里雖然對我嚴厲，可我看得出他待我好，視我如親人。可師尊說得有道理，我們應該為了大局著想。

“師尊，我什么時候是啟程？”

“明日吧。”

“弟子叩謝師父師尊養育之恩，明日一早便啟程去長安閣。”我沖若水和掌門行了一個大禮，心中有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凝花殿，是夜。我在抄心經，心卻不安定。耳畔傳來敲門聲，我趕忙起身開門，見師父站在門外。

“小婉，如果你不想去……。”

“師父，你常教小婉要以大局為重，我都懂的，師父怎么反而不懂了？”我努力抑制住拼命溢出眼眶的淚水，對師父說：“我想聽師父吹笛子。”

月光正好，照在云溪結冰的溪面上，還有花瓣凍在其中，那樣晶瑩好看。我站在湖面上，聽師父吹奏他最喜歡的那首曲子。我拔劍出鞘，重新舞了一次九歲那年在落花溪邊初遇師父的那套劍法，我一直努力微笑著，末了，卻有眼淚打在劍刃上。年少不知別離苦，一曲淚拆卻兩行。

“小婉。”師父遞了一方手帕給我，我順勢抱住師父，亦如當年他出門辦事，我下山等他回來。

“師父，小婉舍不得你。”

“小婉乖。”

“師父，你會再收一個弟子么？”

“不會，師父只有小婉一個乖徒兒就夠了。”

“師父要照顧好自己。”

“好。”

“師父…。”

“嗯？”

“……”

“去了那邊，不比在師父身邊，好好與師兄弟相處，好好練功。”

“嗯。”

“小婉。”

“嗯？”

“那日為師說的不對，你不是值十瓶花雕，你是師父的無價之寶。”

一夜無眠，晨曦還未初露，我便已經啟程去了，我不想讓師父送我走，我不想看到依依惜別之時師父皺起眉頭的摸樣。落花澗很美，長安路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