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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這背后有多少可怕的事情,當務之急是要先救程景云出去,林思齊脫下自己的襯衫裹在程景云妹妹身上,抱起她:“長河,程景云就交給你了。”劉長河快步跑過來,看到林思齊懷里滿身血跡、被挖去眼睛的女孩,這在劉長河不長不短的刑警生涯里也算個不小的沖擊,他愣了兩秒答道:“好,你放心。”
劉長河背起程景云,轉身就朝停在河邊的車子跑去,把程景云安置在后座,關好車門,轉身走向林思齊。林思齊站在后備箱前面,聲音低沉、面無表情:“幫忙開下后備箱吧。”劉長河打開后備箱,林思齊小心地把妹妹放進后備箱,合上后備箱時那“嘭”的一聲也打在了林思齊心上。這個年輕的警官第一次面對自己的營救對象已經死亡的事實,他有點不知所措,悲傷和憤怒一齊涌上心頭,但是理智告訴他,他必須馬上離開這里。林思齊快速坐上副駕駛座:“長河,快走,我怕他們會追來,恐怕是不會就這么善罷甘休的。”
“好,坐穩了,”劉長河啟動車子,一腳油門就直奔刑警隊。
程景云感受到車子的快速移動,一點點蘇醒過來,等她緩緩張開眼睛,空蕩蕩的后座就她一個人,剛剛那血淋淋的一幕還在自己眼前浮現,雖說她早已不是不諳世事的少女,也早就習慣了風月場所的虛情假意,可是這樣真實的鮮血淋漓就擺在她眼前,更何況那鮮血是從妹妹身上流下來的啊!從小在那樣一個家庭生活,不僅沒有父親的保護,還要承受因為父親的賭博、搞傳銷而面臨的催債。母親忙著打工維持最基本的生活開支,姐妹兩個也只好相依為命。可就是自己最疼愛的妹妹,那么冷冰冰的躺在自己面前,自己卻束手無策,什么都做不了。
坐在副駕的林思齊察覺到程景云已經醒了,可是看她呆呆的,想必是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來。可是就算知道了為什么又有什么用,林思齊想說些什么來安慰程景云,但畢竟她妹妹的遭遇多少與他有關,要不是他這個警察身份的人盲目出手,也許妹妹不至于被人殺害、還被挖了雙眼。可他本來就不是會說好聽話的人,更不會安慰人,與其彼此尷尬,不如就沉默。林思齊從后視鏡觀察程景云,希望她能堅強,林思齊知道說什么都沒用,能彌補的唯一方法就是早日抓到這個犯罪團伙。
程景云努力從回憶的漩渦中逃離,抬頭正好和后視鏡里林思齊的眼神對上了,林思齊因為歉意,眼神有一秒的躲閃,可是他馬上又正視著程景云的眼睛,他在鼓勵她堅強地面對既成的事實。程景云張了張嘴,一時間沒發出聲音來,她努力著用細小的聲音詢問:“我妹,她……”
劉長河聽到程景云的聲音,余光觀察著林思齊,從警校念書時就混在一起的好兄弟,此刻的他比誰都懂得林思齊內心的痛苦和掙扎。“在后備箱,”林思齊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冷靜地說出這幾個字,“對不起,我沒能救她。”程景云面無表情的聽完,沒有眼淚,沒有憤怒,其實在那輛車上看到妹妹時,她也就猜到了,只是她總要問這一句,像是給自己判刑的最后一錘,她需要一個外人來清醒的告訴她這個事實,而無奈的是,她只能接受。
“我們現在去警局,整理一下相機里拍到的證據,”劉長河向程景云說明下一步的行動。
從北郊村到警局的路好像長的沒完沒了,在夜色的襯托下更是有一種沒有盡頭的錯覺。就在劉長河打算再加速的時候,從對面直接開過來一輛面包車,劉長河一個急剎車,差點撞了上去。面包車上下來一大幫人,徑直走向他們的車,看著就來勢洶洶。
“不好,是那幫人,”程景云認出了領頭的剛圖,“就是那個走在最前面的人綁了我妹妹,還……”
剛圖領著一大幫人,手一揮,身后的人就朝著林思齊他們的車沖過來了。
“他們人多,我們拼不過,恐怕都沒有能逃走的把握,”林思齊看著劉長河,冷靜地分析。劉長河倒沒那么緊張,反而看起來還挺輕松。“喂!你小子死哪里去了?我們被那幫人包圍了,”劉長河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是,立刻展開營救!”電話里的人多少帶著戲劇性的夸張語氣回答著劉長河。
林思齊看著劉長河,又欣慰又無奈地笑,猜也猜到了這小子早就安排好人了:“你小子好啊,早安排好人了,怎么不早說?我還以為我們今天死定了。”劉長河笑著伸手拍了拍林思齊的肩:“行了,今天吶,你是不會因公殉職的。”說著,對面的那幫人已經走到車前了,不斷敲車窗挑釁。“現在怎么辦?”程景云發問。“別急!他們來了,”劉長河說著,從他們后方開過來幾輛警車,車子停下,從車上下來的警員立刻包圍了對面那幫人,剛圖的人見勢不好,立刻跑路,絲毫不顧及自己兇神惡煞的制造毒品,販賣人體器官的犯罪團伙形象。
唐海站在原地,看著劉長河從車上下來,昨天劉長河告訴他說需要他支援的時候,他還一臉疑惑:“你,你什么時候對這些事兒這么熱心了?再說這個案子本來也不在你的職責范圍內吧。”
“是,從職責來說呢,這事兒的確不歸我管,可身為人民公仆的我們,為人民服務,懲奸鏟惡不都是我們的分內事嗎,”劉長河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一臉正直,拍拍唐海的肩,“哎,小子,你哥這境界你還得得再多學習學習啊。”唐海也不甘示弱,另一只手拍上劉長河的肩膀:“哥,我會好好向你那個叫林思齊的兄弟看齊的。”唐海一邊拍著劉長河的肩,一邊點頭微笑,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行,行,行,算你小子聰明。明天留點神,別掉鏈子,你要是掉鏈子,我可就要沒命了。”
“放心!”
“喂,你還傻站著干什么?追啊!人都跑了!”劉長河看著唐海也是恨鐵不成鋼。唐海接到下一步指令,立刻行動,帶著人追去。
“沒事吧?”林思齊轉頭問程景云。
“沒事。”
聽到程景云冷靜的回答,林思齊似乎也放心一些,轉回頭開車門:“長河,走吧!”他靠著車門站著,眼神看向劉長河,這個和他從警校就一起成長的好兄弟,林思齊向來是個規規矩矩的小孩,固執,可是也古板、做事條條框框,很多時候會因為守規矩而吃虧,每次都是劉長河腦子里那些古靈精怪的小主意在解救他,這次要不是劉長河提前安排好人,恐怕也是兇多吉少了。“謝謝”這句話,林思齊已經不知道和劉長河說過多少次了。
“行了,不用謝!我們倆誰跟誰啊!”還沒等林思齊開口,劉長河就搶了先機,他走回去,一邊向那個呆呆站著的林思齊招招手,示意他坐回車里。
回到警局,劉長河立刻把微型相機拍到的東西導出到電腦上。相機里拍到的制造毒品、人體器官的畫面,觸目驚心,他小心地檢查,整理。
林思齊打開后備箱,一具冰冷的尸體側靠在里面。程景云冷冷地看著,她有些恍惚,不知所措,她想不到現在應該要用怎樣一副表情來面對。林思齊轉身擋在程景云面前,說:“你先回車上吧,我送去驗尸。”
“不用了,”程景云像是用盡全力說出這幾個字,“我跟你一起去。”
驗尸結果需要等待。
“我們的計劃被姚姐撞見了,你現在回去也不安全,就在警局待著吧。”
“好。”
兩個人無言地走著,深夜的警局幾乎沒人,安靜的可怕,樓道里的空氣冷冷的,像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一樣。
只有林思齊的電話聲打破了這安靜,“喂,長河,怎么樣了?”
“我在看之前行動拍到的證據,你過來吧。”
“走吧,”林思齊接電話的時候就感受到了程景云的眼神,一直盯著他,眼神里的急切和期待像是要抗衡每一絲空氣里的冰冷,“去技術科,長河在看之前拍到的證據。”
程景云跟著林思齊走著,這陌生的環境,她只能跟著別人走,可是腳底下的步伐卻是慌亂又急切,她在心里拼命催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技術科的燈亮的像白天里的烈日,劉長河在自己辦公桌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畫面。
“長河,怎么樣?”林思齊來不及等走近就開口問道。
他正看到程景云妹妹的部分,聽到聲音,抬頭想回應,可看到林思齊后面還跟了個程景云,愣了一會兒說:“哦,我整理了一下微型相機拍到的畫面,我看,明天先跟張隊報告吧。”同時快速關掉了電腦畫面。
程景云走近的時候看到了劉長河手上的動作,她知道是在照顧她的感受,可是她迫切的想知道:“劉警官,怎么樣,可以抓到那些混蛋嗎?”
“證據都在這里了,我想,抓到他們只是時間的問題。”
“我明天一早就和張隊報告,”林思齊看著劉長河說,“今天辛苦你了,我看你也累了,你趕緊回家休息吧。”
“行,”劉長河站起身來,壓低聲音對林思齊說,“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現在外面太危險了,程景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林思齊看看坐在一旁的程景云,那張稍顯稚氣的臉,似乎一夜之間多了許多愁緒,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為什么都沒有哭過,他同情這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的女孩,他覺得這個女孩堅強的可怕。“行了,我知道,我自有打算,你快走吧,”林思齊回過神來,“今天多虧你了。”
劉長河小力地拍了拍林思齊的肩,走出了技術科。
林思齊走到程景云面前,看她低著頭,長發擋住了她的臉,看不出表情:“走吧,我送你回家。”
程景云機械地站起身,跟著林思齊走出警局,他們坐上車,林思齊開口說:“你放心,送你回家之后我會在外面守著。那些人說不定會回來找你,你現在不能一個人待著。”
程景云坐在副駕駛,聽著林思齊說,突然眼眶一熱。這一天經歷了太多,失去妹妹的悲憤在被人溫暖關懷的時刻徹底爆發,眼淚不自主地流下來,她不想,卻怎么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