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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好食材，回到陳默家的時候，天已經灰蒙蒙的了，這次，依舊沒有看到洛陽的身影。只是路過他家門口的時候，好像有帶血的抹布仍在虛掩的門邊角落里。陳默似乎想到了什么，但看到蘇梓在身邊，默默地牽著蘇梓的手走進了往西。

正在洗碗的陳默看了眼毫無形象地的躺在沙發上刷微博的蘇梓，默默地嘆了口氣，擦干手給蘇梓倒了杯蜂蜜水，說：“不是嚷嚷著減肥，還窩在沙發上，趕緊把水喝了，然后把盤子擦干。”

“哎呀，等一下啦，我正在和粉絲互動啊！”

看著蘇梓這幅小懶貓似的樣子陳默搖搖頭，寵溺地的笑了笑轉身把碗放進了櫥柜里。

......

“喵嗚——”隔壁傳來一聲低低的慘叫，驚得蘇梓趕忙起身扒在窗戶上望，不遠處的路燈只能讓她看清楚，洛陽一手提著個白色蛇皮袋，隱約帶著點血跡，里面像是裝了什么重物，一手抱著只貓。

“陳默，陳默，哎，別弄了，洛陽好像提著個袋子出門了，我們快點跟出去看看。”

說著，兩人趕緊換上鞋子，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出了門。

洛陽似是有什么心事，一路都沒有發現尾隨著他的陳默和蘇梓。

“咦，陳默，這不是我們上午來找土豆的公園么？”

“嗯，噓，小點聲，別被他聽見了。”

借著公園里的照明燈，只見洛陽從白色蛇皮袋里拿出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扔在地上，嘴巴還時不時的張合的，而那個黑乎乎的東西像是在掙扎。由于從他們的角度看過去不太清楚，陳默拉著蘇梓湊近了一點，借著邊上的灌木叢隱藏他們，以便于聽清楚洛陽的嘟囔聲。

他們挪近了才發現剛才那黑乎乎的東西竟然是只黑貓，身上有斑駁的大塊的凝固了的血跡，貓咪癱在地上，奄奄一息地掙扎的。而洛陽抱著的就是土豆。

“陳默，洛陽他，是不是虐待了這只貓，你之前聽到的怪聲會不會是......？”一旁的蘇梓用手肘抵了一下陳默，輕聲地的問道。

陳默不說話，只是將頭轉向了蘇梓，朝洛陽的方向努了努嘴。

洛陽從剛才的白色蛇皮袋里拿出了一把小鏟子，看起來是平時鏟花盆用的，在離貓咪不遠處挖了起來。

“你要不來‘勾引’我的土豆，也許能安穩的過完你這一輩子，可誰讓你搶了我的東西，我也是沒辦法，我很不喜歡這種‘自己養的狗被別人牽走了’的感覺，我又舍不得傷害我家土豆，就只能委屈你了，還請你多擔待，反正你也有九條命呢......”邊挖還邊絮絮叨叨了起來，語氣里帶著一種陰鶩和狠厲。

挖的差不多了，一手拽起邊上的黑貓扔了進去，不帶一絲猶豫：。“土豆，你看著，這就是你溜出去玩，別人要付出的代價。你是我的寶貝，我是不會傷害你的。”說著，還用手輕拍了一下懷里的土豆以示安撫，就把挖出來的土一點點的往坑里丟，全然不顧黑貓無助求生的眼神，不一會兒，就沒過了黑貓的半個身子。“黑貓啊，下輩子投胎，長點眼睛，找個像我這樣的好人，才能跟土豆一樣當個漂亮的‘小公主’、‘小王子’”。雖然在說話，但手上的動作絲毫沒有慢下來，唯一不同的是他懷里的土豆，渾身瑟瑟發抖，與這春末夏初的天氣極為不符，漆黑的眼珠子里還透露著憤怒與恐懼。

“洛陽，你在干什么？”陳默從灌木叢里站了起來，放在身側貼著褲縫的雙手握成了拳，依稀能看得出凸起的青筋。

洛陽抬頭，待看清了來人，“陳默...你...怎么在這里？”許是沒想到這個時候會有熟人看到，語氣里也多了一點被識破后的尷尬。

兩人說話間，蘇梓已經跑過去將黑貓從坑里小心翼翼地的捧出來，抱在了懷里，兩手輕輕地的拍著它，安撫著，也是在壓抑自己陡然間升起的怒意。

三人一路無話的回到了陳默家。洛陽冷靜地的坐在沙發上，好像并不害怕即將到來的“審問”，蘇梓和陳默安置好受傷的黑貓，選了離洛陽較遠的位置坐下。空氣一時間凍住，誰都沒有說話。

“洛陽，你對這只貓咪做了什么？”比耐心，蘇梓絕不是剩下兩人的對手。

“你不是已經看到了么？”洛陽的語氣里帶著不屑。

“僅僅是我們看到的那樣么，那為什么貓咪身上還有血，陳默前幾天聽到的怪聲是從你家傳出來的吧？”

“呵，我還以為我已經很小聲了，沒想到還是被你聽到了聲音，沒錯，前幾天，我也在好好地照顧它。”

“它做了什么，讓你這么殘忍地的傷害它？”

“它做了什么，它騙走了我的土豆，天天把我的土豆弄得臟兮兮的，難道還不夠么？”

“洛陽，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才會這樣？”一直不說話的陳默開口了，他總覺得，不會有人無緣無故的去做傷害別人的事情。

“也沒有什么刺激，就是看著它在我面前屈服，投降，讓我感覺到了愉悅和報復的快感。”

說完，洛陽像是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當中，神色痛苦，額頭上還冒出了冷汗，嘴里小聲地的說著：“爸爸，你別打媽媽，你別這樣......”

“洛陽，洛陽，洛陽......”蘇梓連著叫了好幾聲都沒見洛陽反應，忍不住夠長了身子搖了搖他的手臂。

“我爸在我很小的時候，只要他一有不高興，就罵我媽媽，有時候，說的激動了，就直接動起手來，喝醉了就更不用說，經常是連著我一塊打......之后我媽媽為了保護我，用碎玻璃片弄死了我爸，跟著自己也自殺了。”回過神來的洛陽絮叨著講起了自己以前的事。

“前幾天白天的時候，我用土豆把黑貓誘騙到了我家，好吃好喝的養著，讓它產生依賴感，再加上天天和土豆廝混在一起，之后就一直住在我家。”

“大前天晚上，我看著悠哉悠哉沒有戒備的黑貓，把門口的盆栽拔了出來，將花盆挪進了房間，用鏟子將盆栽留下的洞挖得大了一些，趁著黑貓在吃魚干的時候，拎著它的脖頸把它扔進了花盆里，一個用力，將其摁了進去，只留它的頭在泥土外面，我看著它在里面掙扎，就像我小時候在父親毆打母親的時候一直希冀卻又無能為力一樣，幻想自己力大如牛，可以隨意的拎走父親，讓母親免受毒打。然而我還是覺得不過癮，用鏟子將周圍的土摁實，讓它不能掙扎，只能用著眼神，像乞丐的一樣哀求著我。對，就是我以前想的那樣，要讓父親跪在母親的面前哀求、認錯......我用手機的秒表功能，計算著時間，我可不想那么快就弄死它，我還沒玩夠呢。等到了十五分鐘的時候，我把黑貓拖了出來，它皮膚與泥土的摩擦如同父親拳打腳踢母親時一樣，我感受到了母親那時候的灼熱和疼痛，心里不自覺的感受到了憤怒和絕望，眼睛里熱熱的。之后，我拎著黑貓的尾巴，把它從花盆里弄出來，舉高，扔在了地上。它慘叫了一聲，四腳朝天，四只腳爪拼命地舞著，我蹲在地上興致勃勃的看著它掙扎，聽著它嘴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聽到這里，蘇梓捂住了嘴巴，用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洛陽，眼睛猩紅。

“呵，這你就受不了了，還有第二天晚上的呢。接下去的那天晚上，我笑瞇瞇的把一碗新鮮的小魚放在它面前，它因著前一天晚上耗費了巨大的體力，想也沒想的就撲過來。畜生就是蠢，隨便用點東西誘惑它一下，就屁顛屁顛的跟著你。可它哪有我動作快，我見它過來，就立馬起身把小魚放在了土豆的面前，轉身之前還從碗里拿了一條，之后，不費吹灰之力抓著黑貓的尾巴將它拎上了桌子，將手里的小魚釣在它的面前，而我的另一只手夠向遠處我事先準備好的紅色液體，等它張嘴想要吃魚的時候，把液體灌進了它的嘴巴，‘喵......’慘烈的叫聲，撕心裂肺的，它蹦起來，在地上滾來滾去，痛苦萬分，我就這么笑嘻嘻地的看著它，好像在玩一個沒有生命的電動玩具......你們想知道那個液體是什么嚒，辣椒水，我去超市買的四川的辣椒，自己調的。之后，我就讓它在地上打滾低吼，我抱著我家土豆美哉美哉的看了個劇，等著困意上來，闔眼睡去。”

“你才幾歲，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為什么這么心狠手辣，即使你從小在缺少愛的環境中成長，也不應該用惡毒的手段來回饋世界。其實，你跟黑貓一樣可憐，用著折磨比自己弱小的生物來發泄你心中的恨。”蘇梓的小臉漲得的通紅，咬牙切齒地的說道。

“那又怎樣，我本就是這世上的可憐人。但你有一點說錯了，我是把黑貓當成了我冷血無情的父親，我一開始就發過誓，我要折磨他，折磨到死。”洛陽淡淡地的開口，并不能從他的眼神里看到悔恨。

“第三天，我覺得每天要想法子‘伺候’它太費腦子了，索性就直接點吧。我看著它紅腫的嘴巴，流膿的身子，它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只能趴在地上。我的眼前出現了我母親的身影，流著血的額頭，那血從額頭順流下來，淌到了眼角，被眼睛里因為疼痛流出來的淚水稀釋......越是看，我越是顫抖，我忍不住用腳踢向它的肚子，用盡了全力，它被甩開了老遠，直到撞上了墻面，又被彈開了一小段距離。可我還是不解氣啊，我快步走過去，對著它一頓猛揍，握著拳頭，一下一下，酣暢淋漓......第四天早上，我起來看到它用力的想要睜開眼睛卻睜不開的樣子，突然覺得索然無味，于是就想著等到天黑的時候，去那個當初它‘誘拐’土豆的公園活埋了它。哪里想到，都快要成功了，你們竟然出來搗蛋。”

“難道，我們沒有制止你，你就真的會動手么？如果你做了，你的良心不會不安么，午夜夢回的時候不怕滿身是血的貓咪回來找你報仇么？”蘇梓一臉不可思議地的看著洛陽，她到現在都不能相信，為什么對土豆那么好的一個人，會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的事情來，還沒有一絲悔過的意思。

“洛陽，人在做，天在看，你既然小時候受過這樣的磨難，怎么忍心將這樣的痛苦加注在別人的身上，雖然黑貓只是畜生，可它也是條生命啊，你成為了像你爸爸一樣的劊子手。作為一個人，要是不經歷過人世間的悲歡離合，不跟生活打過交手仗，就不可能真正懂得人生的意義。可你，經歷了那么多，怎么就不明白人生的真諦呢。我不會去評價你的價值觀，誰都沒有權利別人的三觀是否正確。但是，我想說的是，你這樣的行為，至少是不符合社會制度和社會主流的，是為他人所譴責的。”一臉陰郁的陳默在邊上開口，并不去看洛陽。

“算了，該說的，我們都說過了，其他的，你自己去想吧。你走吧。”

洛陽走了之后，陳默看著眼淚汪汪的蘇梓給黑貓上藥，大顆大顆的淚滴在拿著紗布的手上，最后索性停住了包扎的動作，埋頭哭了起來。

見蘇梓的情緒愈加的不可控制，陳默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摟著蘇梓的肩膀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直到蘇梓情緒慢慢平復。才又開口說道：“你能做的都已經做了，你已經盡力了，別害怕有我呢，明天我和店長請半天假，帶小黑去看醫生，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蘇梓哽咽著說：“要是我早點發現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情況了，陳默……”

陳默溫柔地為蘇梓理了理額前的碎發說：“放心一切有我呢，你最好先考慮一下今晚住哪里？”

蘇梓明顯愣了一下，陳默說道：“別想啦，房間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今晚你就睡我房間吧，也沒有女孩子的睡衣，我找一套新的給你，你別介意啊。”誰也沒發現陳默的耳朵悄悄染上了紅暈。

看著已經在床上熟睡的蘇梓，陳默輕輕地關了上門，微微皺眉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