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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
厲清固執地又重復了一遍。
不知是心虛還是被他眼底的怒氣煞住了,房東朝地面吐了口唾沫,罵了聲“晦氣”后便訕訕地從二樓下去了。
從始至終他們交流的聲音都不大,并沒有驚動周圍哪家鄰居。
而在房東腳步聲漸遠時,一旁的厲清也仿佛脫力似的沿著墻面滑坐在地上。
癱坐在地上時,他的手觸到周瀾的手,感到對方明顯一顫。
他苦笑著想去撫她紅腫的臉,她卻倔強地別開了。
她看見了他眼底的歉意,也很慶幸他最后沒誤會,但無論如何她也還是恨的。
厲清那一巴掌終究早了一步,她恨他竟還是起了疑心,竟還是給了她一巴掌,這一響亮的巴掌在這個女人看來不是扇在臉上,而是把這幾年她浪費在他身上的青春和信任統統扇了個支離破碎。
“阿瀾。”他艱澀開口,聲音有些啞。
“滾。”
同一個字眼還給他。
厲清這回連苦笑的氣力也扯不出了,任由身側的女人捂住手腕上的傷口,踩著高跟驕傲又狼狽離去,他只頹然地癱坐著迎著月色抬眼望她的背影。
……
離那一晚的事已過去快一個星期了,這期間,周瀾沒再給他準備過熱牛奶,沒再拍照片給他看,更沒給他過一個早安吻。
厲清沒有感到任何不滿,畢竟作為一個男人,沒有妥當保護好自己的妻子,甚至讓其他人有了可乘之機,這完全是他的責任,他沒有任何理由對周瀾的態度發怒。他只是感到煩躁,對在家中這種每日相對,卻淡漠如路人的詭異氣氛感到束手無策的煩躁。
他試圖做些什么,但自那以后周瀾總是刻意避開他,何況為了還清房租,他每天早出晚歸,要找到談和的機會更難了。
平日一貫溫和的女子一旦冷漠起來還真讓人有些招架不住。
不過周瀾還是一如既往和善地對待厲小北,厲清把她對兒子的疼愛看在眼里,當做了一根可以自我安慰的救命稻草。
終于,機會很快就來了,下周一正好是周瀾的生日,就算周瀾仍想避開他,卻不會避開厲小北,他想借這個難得的好機會和她冰釋前嫌,雖然這個過程也許有點艱難。
趁周瀾外出逛超市的時候,厲清與兒子厲小北兩人咬著耳朵商量了一番,決定在下周一的晚餐時間,由厲小北借口拖住周瀾,屆時他給她一個驚喜。
兩人商定之后,厲清只覺心頭那塊石頭已放下大半,現在只需做好下周一時的準備工作就好了。
一禮拜的時間一晃而過,周一很快來臨了。
如事先商量好的那樣,吃完餐桌上已冷卻的稀粥小菜,厲清早早地出了門。
但當他推著蛋糕捧著那束火紅的玫瑰出現在餐桌上時,周瀾的反應并不如他所料。
在厲小北的面前,她并沒有表現出厭惡之情。
周瀾也順理成章地收下了那束玫瑰,也從容地切了蛋糕,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自然,期間她甚至還說了聲“謝謝”。
周瀾只是淡淡地給厲小北喂完最后一塊蛋糕,就盡職盡責地將厲小北抱回了臥室。但這顯然不是厲清所期望的,見她再次從厲小北的房間出來后,厲清局促起身:“阿瀾,我們……談談吧。”
“正好,我也有事情要跟你說。”周瀾無比冷靜地點了點頭。
以為她是答應同自己和解了,厲清面色一喜:“你想說什么?”
“我明天出去工作。”
“什么?!”厲清驟然拔高了音節:“那小北怎么辦?”
“小北的話就由你來照顧好了。”周瀾拿捏著一口無所謂的語氣:“我想過了,反正你一個月也賺不了多少,我文憑比你高些,還不如我也去找份工作,接送小北的事以后就由你來負責,反正你有車也方便。”
“你——”似乎被那句“反正你一個月也賺不了多少”還有文憑言論刺激到了,厲清猛地揚起手。
但在看到周瀾那雙倔強的眼后他又僵住了,那雙眼就仿佛在說,反正已經扇過一次,再扇幾次都無所謂,我只會更認清你的本性罷了。
果然,厲清雖然氣急,卻還是放下了手,有些疲倦地轉過身去,不欲再和周瀾理論。而周瀾則冷哼一聲,也不再看他,端起碗碟徑自走向廚房了。
翌日清晨,果然如昨晚“商量”的那般,厲清吃早餐時,周瀾已經去接手她的新工作了。
厲清擰著眉在廚房笨拙地洗自己的那份碗筷,不經意間余光掃到一旁的垃圾桶,果真在里面發現了昨晚的那束玫瑰,束扎的緞帶早已松開,玫瑰花閑閑散散地癱在垃圾桶中,早已消退了玫瑰的風情,大片大片的殷紅反倒叫他想起了曼珠沙華。
正當他沉思著,手上一滑,瓷碗從指尖溜走,嚓地一聲,清脆地碎在地面。
“該死!”
他低咒一聲,暗暗謾罵著那個將他家庭攪得一團亂的房東,一面手忙腳亂地收拾廚房。對著那對垃圾,深深嘆了口氣。
……
周二,厲清的心情顯然很不好,把厲小北接回家后,好不容易將孩子哄下,試著打了周瀾的電話,第一次沒打通,第二次索性是個年輕男子接的,說是周瀾的同事,周瀾正忙,有什么話可以他可以幫他轉告。
轉告個籃子啊轉告!
老子夫妻間的事輪得到你轉告……
煩躁地胡亂揉了揉頭發,摔門下樓,正漫無目的地開著車,手機卻突然響了。
厲清以為是周瀾打回的,拿起一看卻是高中同學打來的。
“喂,喂喂!”電話那頭無比嘈雜,那人喊了好多聲。
“喂,清子啊!”
“老子聽見了別瞎叫了!”被那邊的音樂聲還有玻璃杯碰撞的聲音震得難受,厲清差些想掛了電話。
“清子你不厚道啊,說好的同學聚會怎么還沒到呢,我這一箱酒可是給你留到現在啊?”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已經有了些醉意。
這人是厲清高中時最要好的兄弟,當初他和周瀾租下屋子時,誰也沒請參觀就請了他。
“哦對了,我還看見一熟人,”那人絮絮叨叨說了起來:“就你上回帶我參觀時候看見的你那——房東!”
“房東?”
“對,就他!”
“……你把地址報給我,我現在就過來。”
掛了電話,厲清直奔同學報來的酒吧。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聽見房東在這里就下意識一定要跟來,但當他到了的時候,掃視全場,卻并沒有發現那位房東。
“你玩我呢?”
“誒,真看見了真的!”同學一再強調。
“不打招呼又不要緊房東而已嘛!來來來喝!”還沒等厲清反應過來就被強灌下一瓶。
周圍炫目的燈光還有交談的嘈雜聲干擾了他搜尋的視線。
等他終于在人堆中發現確實有房東時,面紅耳赤的他已經算不清自己被灌下幾瓶酒了。
這不是他第一次喝酒,但絕對是第一次酗酒。
厲清已顯出醉意,這種醉意在房東主動上門來挑釁后表現的尤為明顯。
“喲呵,老婆不要你了,來這一個人喝悶酒?”
“也是,像你這樣沒錢沒臉的男人就活該……”
“咣!”
酒瓶子砸下去的一瞬間厲清已看不清眼前人究竟有沒有流血了,大概是有條紅色細線沿著他頭頂蜿蜒淌下了,但他并不感到害怕,甚至頗為解氣!
“我……你敢砸老子?!”
“咣!”
又是當頭一下。
這時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來了,而房東此時已經被砸的神智模糊連咒罵也罵不利索了。
正當厲清想砸第三下的時候,同學拼死攔下他了。
但很快他以蠻橫的手勁甩開了同學的束縛,單手拉著房東,連拖帶拽將人甩上了他來時的那輛車上。
“來來來,你來告訴老子,什么樣的男人不用一個人喝悶酒,說!說不出老子就帶你上路,免費讓你吹風好好想想!”
這時房東的酒已醒了大半,而厲清顯然只有愈來愈醉的趨勢。
“你、你開門!讓我下車!我要下車!”
“哈,晚了!”
厲清壓根不理被房東撞的砰砰響的車門,車鑰匙一轉,出租車如離弦的箭干脆利落地竄了出去。
“喂你停下!停下!”
“停下!聽見沒有!……”
“停……”
“……”
……
“喂醒醒!”
“這位先生,請你配合!”
仿佛大夢一場,厲清再次睜眼時,差點被頭頂的白光閃瞎。看了看被銬死的手腕,再看看對面正敲著桌面的警察,他頹然垂下了頭。
“你與昨日被重傷的李某是什么關系?”
“……”
“說話!”
“……他是我房東。”
“你與他是否有過節?”
“有。”
“又因為什么起沖突?”
……
一場問話很順利就結束了,直到摸索到監獄冰冷的地面時厲清才有了點真實感,目光呆滯地掃了遍監獄布局,監獄門鎖上那些人走后他才如夢方醒般突然狠狠抓著監獄門,手上青筋暴起。
“我要出去——”
一室空蕩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