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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醫(yī)院離小區(qū)也并不太遠,將顧襄言送進手術室后,沈嵩鳴才感覺自己早已全身脫力,他靠著墻就滑坐到了地上。他是有點輕微潔癖的,可是現(xiàn)在好像什么都顧不上了,他已經(jīng)沒有力氣走到椅子那里去,只想靠著冰涼的墻和地板緩解一下全身上下止不住的顫抖。
他一遍遍回想當時的場景:為什么受傷的不是他!襄言為什么要推開他?他寧愿受傷的是他!襄言的傷到底有多重?他都沒有認真查看,她就被推進了手術室!他越回想越覺得襄言傷勢嚴重,在車上她就已經(jīng)昏迷不醒了,到底有多嚴重!他抱著頭,手正好碰到剛剛在車窗上撞痛了的額頭,他大力一按,刺痛的感覺能讓他清醒一點。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襄言的痛苦了!更不能想象沒有她的日子要怎么過!馮曼辰,你竟敢如此傷害她!我一定會讓你和你的家人都付出想象不到的代價!……他一陣懊悔一陣憤怒,心中似燃燒著一座火焰山,簡直要把他從里到外燒干烤焦!直到老周把車停好了,來手術室前找到他,才把他扶到椅子上去坐好。
兩個多小時后,醫(yī)生推開手術室的門,告訴沈嵩鳴病人沒有大礙,大腦內部并無損傷,只是額頭上縫了幾針,位置挨著發(fā)際線,針縫得也很細致,不會對面容有太大影響。
看到緊接著被推出來的顧襄言,沈嵩鳴不禁掉下了一滴眼淚,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他已經(jīng)有二十幾年沒有哭過了,就連當初顧襄言拋下他去C國時,他雖時常心痛難解、卻也從未哭泣。這兩個小時對他來說就像兩個世紀那么長,聽完醫(yī)生的話后他只想到,毀不毀容有什么關系,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還活著!
他緊緊握著顧襄言的手,再也不愿意放開。
顧襄言醒來已經(jīng)是半夜時分,她感受到額上與平常有點不同的麻木和緊繃,伸手想摸一摸,這么一點點動靜馬上就驚醒了旁邊陪床的沈嵩鳴,他低聲阻止:“別亂動!”隨即起身握住她的手,說出了這幾個小時里他腦海中反反復復想著的幾句話:“小言,對不起!我沒有履行好保護你的承諾!你昏迷的這幾個小時里,我簡直要恨死我自己!我情愿把你受到的傷害千倍萬倍地加諸我身,只要你別受一點點傷!”
顧襄言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慢慢地撫過著他的手背,輕聲說道:“沒關系,我這不沒事了嗎?要真是你受個千倍萬倍重的傷,我可要哭死了。你說過不會讓我哭的?!彼龑W⒌乜粗蜥曾Q,“我情愿受傷,也不愿意哭。”
沈嵩鳴雙手握著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唇邊,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會放過馮曼辰和她的家人!這件事你不用再理會,我會辦好。”
顧襄言嘆口氣:“這事其實也不能全怪她,我也有錯?!?
沈嵩鳴不同意顧襄言的說法,但也不想在此時跟她爭執(zhí),只是抿緊了唇不發(fā)一言。
病房里一片靜謐,過了一會兒,顧襄言才又開口:“其實我一直就不是個好人,小時候不是個好孩子,長大了不是個好大人。這次的事大概是上天給我的報應,也是給我的警醒,讓我以后做個善良一點的人?!?
沈嵩鳴說:“別瞎說,你做了什么就不是好人了?”
顧襄言的話語里帶著過往的回憶:“在學校里,老師批評小朋友的時候,正常的小朋友都會爭取改正、做得更好以得到夸獎。我不是,我總是做出更差勁的樣子來,讓他們知道,其實之前的我還算好的。別人以為我惡,我就更惡,讓他們知道先前我還算善的,以此來糾正他們當初對我的錯誤評價??墒沁@種證明方式很極端,因為我會因此真的變成更惡的人。這種心理大約是屬于反人類非理智的范疇,會將參與各方都帶入更加糟糕的境況。所以我也很久沒用過這種方法來證明自己了。”
沈嵩鳴問:“那這次你為什么要用?”他對顧襄言說的話不以為然,如果顧襄言這樣也能叫“不是好人”,那天底下的“壞人”真的是滿街走了。她還是太單純,沒見過真正的社會黑暗面。其實如果她早跟他說,她的點子不過是想讓馮家的公司倒臺,何必她出手,他能做得更快更干凈,又怎會連累她受傷!
顧襄言笑笑:“大概太久沒做壞事,有點手癢?馮曼辰正好撞到槍口上來了,她說話真是很招人討厭!”
沈嵩鳴問:“什么話讓你這么討厭她?”
顧襄言看了他一眼,笑笑,心想你明知故問吧,還能是什么話,當然是那些說你們是青梅竹馬、她要嫁給你之類的話了,不過不管你是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我才不會告訴你。于是她說:“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討厭?!?
沈嵩鳴拂了拂她枕邊的頭發(fā):“看來她是真的很不招你待見了。”
顧襄言說:“那有什么關系?她也不稀罕我待見她,她只想得到你沈總的青眼呀?!?
聽到顧襄言熟悉的醋言醋語,沈嵩鳴低低地笑出聲來,胸中郁結一掃而空,他柔聲道:“我自然要跟你一個戰(zhàn)線的?!?
顧襄言白天睡多了,這會兒不太睡得著,沈嵩鳴也就陪著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突然想起來就問:“你這個星期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我記得你對公司經(jīng)營并不了解,沒想到你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顧襄言說:“也不是我一個人完成的,還有幾個在C國認識的朋友幫忙。說起來也是托了你的福,我才想要了解公司的運作,在C國的時候學習之余認識了那幾個朋友,他們都是這方面的高手,最喜歡玩這種搞垮人家公司的游戲?!?
沈嵩鳴順口問道:“所以你曾經(jīng)想過要搞垮沈氏?”
顧襄言發(fā)現(xiàn)自己一不小心說溜了嘴,而沈嵩鳴又聰明過人、聯(lián)想能力也很強大。她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兩眼彎彎地笑著,討好地看向沈嵩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