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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襄言噼里啪啦地把她和媽媽的通話內容轉述完,故意不提自己的想法,想看看沈嵩鳴會怎樣說服她留下。她懷著少女般雀躍的心情,想要最后一次確認她在他心中地位非凡,最后一次確認他是值得她拋下一切也要相守相隨的人。
可是沈嵩鳴的心早就亂了,隨著她歡快的敘述,感受到她言語間的欣喜與期待,他只覺得胸口壓抑得氣都快要喘不過來,一直以來隱隱的不好預感都在此刻成真,他握緊雙手成拳,手背青筋迸出,努力克制不斷上升的怒氣,說:“你從來沒有愛過我。”他不是在問她,他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在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只是這個事實在戀人間說起來,過于殘酷。
顧襄言被這當頭一棒打得一愣,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要說愛他嗎?其實她到現在也不太能理解什么是愛,如果小說和電視劇里所描述的那種你生我生、你死我死的感情就叫□□的話,她好像真的不能篤定地回答說自己愛沈嵩鳴,她沒有愛沈嵩鳴勝過愛她自己千倍萬倍,也沒有愿意隨時為沈嵩鳴去死的覺悟,所以,果然還是不愛,至少是不夠愛?她在情感方面天生遲鈍,所以為什么要談戀愛呢,被問到這種問題無法回答時多么難堪和尷尬。她已經盡她所能,給了沈嵩鳴她能給的一切,沈嵩鳴這么聰明理智的人,為什么還要追問她是不是愛他呢?
顧襄言不說話,沈嵩鳴感到自己的心一點一點下沉、被冰凍,他們之間已經連最激情纏綿的事都做過不止一次了,她依然不愛他嗎?那她嬌媚地躺在他懷中時,把他當什么了?純粹的性伴侶嗎?他感到既失望又憤懣,懷著最后一點希望問:“難道平時那些幸福甜蜜都是我夢中幻影?”
沈嵩鳴的眼神愈發冰冷,顧襄言自知理虧,不想與他爭執,可被這樣寒意森森的目光一直盯著,又被盯出了三分火氣,她下意識地為自己辯解:“你說過畢業時再聽我答案。我們最初就約定過的。”
沈嵩鳴臉上痛楚更甚,苦苦忍耐:“你說得對,我們應該遵守最初的約定,現在我就給你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他仍心懷僥幸:就算你不愛我,至少你也沒有愛上別人,只要你這次選擇了我,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放開你!
顧襄言看著沈嵩鳴,他看起來很難過,她心中感到一陣突如其來的沮喪,夾雜著對自己的恨意,她一點也不喜歡會傷害沈嵩鳴的這個顧襄言!她突然放棄了,不想跟沈嵩鳴就這個問題爭什么對錯輸贏:“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感情有點遲鈍。”
沈嵩鳴并不買賬,冷冷地說:“感情遲鈍不過是你的借口,不過我也不在乎原因,你不必解釋。你有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現在就選,我只要結果。”
顧襄言心中一把無明業火瞬間點燃:我要走了,你不挽留我,還兇我跟我吵!我沒犯錯卻跟你道歉,你還這態度!她不想解釋了,也不想問他的意見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沒什么可選的,我馬上就要回S市了,還選什么!”
沈嵩鳴氣得胸口上下起伏,一口氣差點喘不上來,把自己嗆咳了兩聲,他眼中又是心痛又是失望,站起身來連說了三個“好”,走到門邊:“顧襄言,祝你一路順風、前程似錦!你走吧!”
這是沈嵩鳴和顧襄言交往以來第一次發生爭吵,由于兩人都很克制,這其實最多算是一場爭執,還稱不上是吵架。
可是顧襄言在沈嵩鳴打開門讓她離開的一剎那就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為了避免倆人在氣頭上繼續爭執下去導致出現更加難以挽回的局面,她拎著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門。
她想他們倆都需要冷靜、需要空間,所以她沒有猶豫、沒有回頭,她也就沒有看到身后沈嵩鳴充滿傷痛到近乎絕望的目光——原來一年多的相處,真正陷下去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或者他應該勉強寬慰自己,好在她也并沒有愛上別人。他是不是該相信她真的只是情商太低、反應遲鈍,以至于在這個幼兒園小朋友都要拉拉小手、小學生都可以談談戀愛的年代里,她都22歲了,還不知道什么是心動、什么是愛——請再給他多一點時間,他可以說服自己相信這個理由的。
他心中煩躁不安,情緒幾番起伏,身體卻還保持著顧襄言離開之前的站姿一動不動。輕輕關上門,他感覺自己的心已經被不由自主地放低到了地平線以下:沒關系,我可以等,等你愛上我或者愛上別的男人。除非你親口說你愛上了別人,否則我絕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