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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野地,荒草,遠處的山影,在她眼前旋轉,她汗流浹背,傷心欲絕,頭暈眼花,她并不知道自己往哪里走著,只是昏昏沉沉的跟著翠柳在荒野里前行。</p>
眼前的景色在旋轉,越轉越快,腳下猶如踏著棉花一般,她對著天空吐出一口氣,身子癱軟了下來,耳邊揚起翠柳和舒志的呼叫聲,但是不一會兒,她什么都聽不到了。</p>
她開始做夢,一個很長的夢,很恐怖的夢,她夢見周家起火了,好大好大的火光,把整個院子燒的噼里啪啦的響,好多人在火光里呼救奔跑,日本鬼子拿了長槍,刺刀不停的殘殺著這些人,他們一個個在驚恐刺耳的慘叫聲倒下。</p>
她聽見周太太在尖叫,周老爺在哭喊,熊熊燃燒的篝火旁,他們把瑞安抓起來了,他們嘲笑他的殘疾,綁住了他的手腳,把他塞在一個黑色大包里,只露了一個頭在外面,用布塞住他的嘴,然后一人一拳,一人一腳的折磨他,摧殘他,哦,天啊,他們把他當做一個玩偶,一點尊嚴都不給他,一點人性都不給他,看著他因為站不穩,而不停的跳動,他們興奮的咧著嘴,發出如畜生嘶叫般的笑聲。</p>
他們用槍托砸在他的后背,想讓他跪下,但是他倔強的忍受著,死活都不跪,他們用腳踹他的膝蓋窩,他摔倒了,噗通一下倒在了地,額頭重重的磕在了地,流出了鮮血,</p>
周太太沖了進來,頭發散亂,衣敞開,手揮舞著一把菜刀,神智癲狂,口大喊道:“不要打他,不要打他…….”邊喊邊往篝火沖了過來,身后還有幾個日本兵在抓她。</p>
周太太向后揮了兩刀,不顧一切的掙脫開來,朝篝火撲過來,周太太瘋了似的推開篝火旁的兩個日本兵,沖去緊緊抱住那個她那可憐的孩子,哭著扯掉黑色的罩子,周太太正要彎腰拿菜刀去割斷綁住瑞安手腳的繩子時,周圍的日本士兵趁她不備,一腳將她踹倒在地,手的菜刀被拋到了遠處。后面又追出來四五個日本兵,嘴里嘰里呱啦的詛咒著,前抓著周太太的頭發往一旁拽,周太太蹬著雙腿,拼命掙扎著,大聲喊道:“瑞安!瑞安!”</p>
瑞安猶如一把椅子,一張桌子般,被他們摔進了火堆,頓時火花四濺。周太太瘋了一般,掙扎出來,頭發被扯掉了一片,但是她顧不得疼,撲進火堆里,用力的把兒子從火堆里拽出來,拍滅他身的火焰,周圍的日本兵看得哈哈大笑,周太太不管他們的狂笑,前要解開瑞安身的繩子,但是繩子被系了死結,一時間根本解不開,周太太抓住繩子張嘴咬。</p>
她急急的咬著手指粗的麻繩,磨的滿嘴鮮血淋漓依然不停,過了一會,日本兵覺得厭倦了,其一個發出一聲吼叫,突然拿起刺刀朝瑞安身扎了下去,瑞安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了,周太太凄厲的尖叫一聲,撲到兒子的身,她的孩子,她可憐的孩子,鮮血從他的胸前流出來,這是她的血,這是她的骨肉......</p>
一切都結束了,瑞安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滿天繁星,夜空猶如一張綴滿碎鉆的黑色畫布,啊,宇宙原本是多么的美好,而人間為什么變成了如此丑惡?</p>
他這一生短暫而悲慘,多病的身軀,破碎的容貌,卑微的心靈,孤獨的生活,只有梅若君在他的生命畫了一幅“蝶戀花”,讓他的生命有了美和色彩,他的眼角流下淚來,帶著對她的眷戀,走完了他這匆匆的一生。</p>
周太太放聲大哭著,悲痛,絕望,憤怒的沖向那個殺死瑞安的日本兵,那幾個日本兵又怎么會害怕一個年婦人?</p>
哄笑著四處散開,一會又聚攏來撩撥她,這個抓她的頭發,那個扯她的衣服,想前污辱她,周太太冷冷的看了看丑陋變態扭曲的臉,突然冷笑一聲,呸了一聲,看了一眼荷花池邊的假山,忽然她看到鵲喜站在池子邊,無奈的搖頭,眼滿是悲傷和憐憫,周太太心一涼,或許一切皆有因果,一切皆有報應,還未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她突然沖向荷花池邊的假山,一頭撞在假山石,頓時*迸裂,當場氣絕。</p>
夢境漸漸的變化,她感覺自己飄飄蕩蕩的回到了採菊園里,採菊園的窗口一片燦爛明媚的陽光,屋子里被陽光照的金燦燦,迷蒙蒙的,瑞安身材挺拔的站在窗前,一身藍灰色的長衫,配著藏青色的緞子馬褂,儒雅而俊朗,他緩緩轉過身來,那張臉英俊漂亮的猶如玉刻一般。健康紅潤的嘴唇,微微笑著,一雙明亮的眼睛飽含著柔情。</p>
“若君!”他輕輕的喚她,向她伸出手,她走向他,摸他的臉,驚訝的說:“瑞安,你的臉好了。你……你真漂亮。”她哽咽了。</p>
她被他迷住了,她還是那么的膚淺,她心里責怪自己,他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般,笑了起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不用對自己那么苛刻。去找瑞康吧,他愛著你,等著你。”</p>
他把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一下:“別哭,若君,我們還會再見的。相信我。”</p>
她緊緊的抱住他,他吻了一下她的頭發,愛憐的松開她。</p>
“若君姐姐!”一聲稚嫩甜美的喚聲,哦天啊,是她日思夜想,為她日夜流淚的小洵美,她還是穿著那件紅色的衣裙,小辮子綁著紅色的緞帶,眨著明亮的眼睛,甜甜的笑著:“姐姐,我好愛你。謝謝你照顧了我那么久。”</p>
若君一把把她攬進懷,捧著她的小臉:“姐姐對不起你,沒有照顧好你。”</p>
洵美微笑著搖搖頭,又說道:“姐姐,我們是來接小妹妹的。”</p>
“小妹妹?”若君疑惑的看著他們。</p>
此時不知道什么時候瑞安手多了一個嬰兒,白白胖胖的,很是可愛。</p>
瑞安笑道:“若君,你看,這是我們的女兒,和你一樣美麗。”</p>
若君突然心驚,后背發涼……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一陣劇痛突然讓眼前的景象全都模糊了,她開始與這劇痛做斗爭,她的肚子里似乎有東西在往下墜,她心知不好,但是又全身疲倦的無法動彈。</p>
總算,她的聽覺先開始恢復工作了……</p>
“哎呀,不行了,孩子保不住了……準備手術”這竟然是第一句進入到她耳朵里的話,她的心猛的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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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是否代表了死亡?白色,一大片的白色,是不是代表一切都已經回歸本源,一切都已經從有變無?她覺得自己身輕如羽,在一片白色的云端飛翔,她看不到任何東西,白色,只有白色,她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眼淚的從眼角流入了耳廓里,她躺在白色的病床,意識緩緩的回到她的腦海里,努力的睜開眼睛。</p>
進入眼簾的竟是孟舒志擔憂的小臉,他的兩道濃黑的眉毛緊緊蹙著,眼神內有太多與他年齡不符的痛苦和憂愁,還有仇恨。</p>
咳,可憐的孩子,若君虛弱的看著他,他一語不發的看著她。</p>
“大少奶奶,您醒了?”翠柳走來,激動的用手背抹著眼角的淚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