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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自己預料的一樣,梅若君一回到採菊園,就被通知去怡蘭小筑見周太太,怡蘭小筑依然是那樣的清冷高雅,花香四溢,雁喜一臉鄙夷的看著她,抬眼看了一下樓上,冷冷說:“太太在樓上等你。”
梅若君提著裙子,一步步的走著樓梯,木質的老樓梯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雁喜在身后跟著。
上了二樓,周太太正在神龕前跪著,手指不停的捻著那串瑪瑙念珠,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是在念經文還是在禱告。
“太太,她來了。”雁喜回道。
“唔!”周太太沒有回頭,抬頭看著神龕中的觀音像和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磕了三個頭,雁喜上前將她扶了起來。
“老爺在哪?”
“老爺在大廳和周福還有莊上的幾個老莊頭議事,一時半會不會回來的。”
“好。你出去。關上門。”周太太的聲音有些有氣無力,雁喜領命出去。
“娘----”她低聲喊了一聲。
“別叫我娘!你既不是我的女兒,我也不認你是我的媳婦。”周太太坐到椅子上,秀眉的倒豎著說:“你實在太不知羞恥了,你勾引了我的兩個兒子,讓他們為了你神魂顛倒,違背人倫。這是國法家規都是容不得的。”她的音量并不高,但是一字一句都是那么的清晰嚴厲。
梅若君沉默著的跪了下來。
“嗯,很好,很好,你似乎有備而來。”
“全憑娘處置。”
“好,多余的話我也不想說了,我給你兩條路。一,今晚就和瑞安圓房,我不管你有沒有孝。二,死!”那個“死”字,是從周太太的兩排牙齒間用力的擠出來的,帶著排山倒海般的憤恨,她真的恨死這個梅若君了,這個狐貍精,這個妖孽,這個禍水,她想毀了瑞安和瑞康,她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梅若君卻似乎早就準備好似的,平靜的看了看周太太,抬起雙手到額頭處,恭恭敬敬的向周太太拜了三拜,淡淡說:“多謝娘,我選擇‘死’。”
“什么?!什么?!”周太太站起身,搖搖晃晃的走到梅若君跟前,一把抓起她小小的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她,她寧可死也不愿意與瑞安圓房?為什么,為什么?
“你就那么厭惡瑞安嗎?”她緊緊的抓著她的臉,咬著牙,恨不得親手捏死她。
梅若君搖搖頭,她的臉被周太太捏的很疼,但是她的心更疼,含淚說:“不!娘,您錯了,我喜歡瑞安,欣賞瑞安,但是我愛瑞康,此生我心不悔。”
“你,你,你……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憑什么愛瑞康?!”周太太瞪視著眼前的這個女人,積壓已久的怒火在她體內迸發,舉起手,用盡全力朝她的臉揮去,一聲清脆的耳光響過之后,周太太癱軟在椅子上,胸口不停的起伏,她的眼眶泛紅,全身顫抖,心中的憤怒并沒有減弱,她在替瑞安抱不平,兩個兒子都是她的心肝寶貝,誰受到傷害,她都會奮不顧身的去保護,更別說梅若君一次傷害了她兩個兒子,她只有毀滅她,讓她消失,讓她徹底的消失,才能給予兩個兒子最大的保護。
“你知不知道如果老爺知道了你兩奸情,會有什么后果?老爺會把瑞康狠打一頓,逐出家門,你又知不知道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你兩的奸情,會有什么后果?瑞康會被所有的人鄙視,唾棄,他將一輩子抬不起頭來,他將一輩子不能在這人世立足啊!你要害死他啊!你要害死他啊!”周太太抓住梅若君的衣領,流著淚,咬牙切齒,瘋狂的搖晃她,拍打她,打累了,她喘著氣說:
“所以我不管你是真偉大還是假偉大,真勇敢還是假勇敢,你必須死,趕緊死!只有你死了,才能保全他們兄弟兩的名聲。”周太太吸了下鼻子,眼中泛著淚光,臉色卻變的異常冷酷,重重的將梅若君推倒在地上,自己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走了出去,走到門口頓了下回頭說:“你別以為可以逃的過,這個家里不是沒死過人。”
梅若君倒在地上,全身疼痛,她并沒有去深究周太太最后那句話的意思,因為她的確是有赴死的決心的,并不存在逃跑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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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若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怡蘭小筑的,順著花園里的小路,她路過了書齋,書齋的燈亮著,給人一種安寧,安詳,溫暖的感覺,她想進去看看瑞安,但是她無法面對他的深情,她承受不起。過了書齋,就是她魂縈夢牽的詠梅園,瑞康在做什么?她很想進去看看他,可是她不能,如果見了他,自己還有勇氣去死嗎?
她像個游魂一般,在花園里轉了一圈回到了採菊園,翠柳在院子里和洵美玩耍,見到她,只說了句:“大少奶奶,晚飯已經放在桌子上了。您多少吃一點吧。”
吃飯?哦,對的,自己一整天也沒吃過東西了,不是有句話說的,做個飽死鬼比餓死鬼要好么,那就吃一點吧。
回到屋內,她關起了房門,插上了門栓,在父親的靈前上了三炷香,突然間她覺得有些許安慰,自己死后應該可以再見到父親的吧,父女在陰間團聚,總好過陰陽兩隔,她要去陰間向父親懺悔,是因為自己的緣故若梨才會含恨離家。
隨意的吃了點飯菜,她坐在那發呆,想著怎么個死法,砒霜?這個時候去哪里弄砒霜?行不通。過了一會她眼神呆滯的轉到了房梁,上吊?是個不錯的死法,三尺白綾了此身,她起身找尋白綾,可是沒有,對了,上次洵美拿出來玩,學著做衣服,鉸了。繩子?去哪找繩子?她皺著眉,努力的想,原來想死也是那么困難的事,終于,她想到了,是的,后花園里那個大大的荷花池,聽說當年有個丫頭就是淹死在里面的。也好,“紅顏如花逐水流”倒也頗為風雅。
想好了死法,她看了看擺鐘,時間還早,總得等眾人都睡去后,才能實施,于是她開始準備自己的身后事,選了件自己最喜歡一套白緞底繡紅梅的衣裙,又將手上的“月玲瓏”取了下來,放在梳妝臺上,嘆息一聲,搖搖頭,自己當真不配戴這對代表了周家媳婦貞潔如玉的手鐲。
從首飾盒里拿出了母親留給自己的那串已經發黃的珍珠項鏈戴上,既然要死去,就要漂漂亮亮的死去,她打開自己的發髻,散開長發,仔細的梳理……
裝扮完畢,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她是美麗的,眉彎如月,明眸如星,長長的睫毛,潔白的肌膚,秀挺的鼻子,和小巧飽滿的雙唇,除了臉上周太太賞的那五根手指印,她幾乎是完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