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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于到了婚禮的正日,一大早梅家就開始忙碌起來,梅雪飛小心翼翼的從一個小首飾盒里拿出了珍藏了很久的一串有些發(fā)黃的珍珠項鏈給女兒帶上,說道:“這是你娘留給你的。爹爹沒用,沒有什么體面的嫁妝給你……”說著咳喘起來。
若君擔(dān)心的在父親的背上輕輕順了幾下,難受的說道:“爹,您快別這么說,您是好爹爹,一定要保重身體啊。”她看著父親蒼白消瘦的臉,心頭一酸,落下淚來,她知道父親的癆病已經(jīng)到了晚期,隨時都會離開人世,這也是父親不得不同意了這門親事的原因之一,若是早幾年,梅雪飛是絕不會讓女兒嫁的如此委屈的,可是如今,他自知時日無多,家中已經(jīng)困難到不得不向現(xiàn)實低頭的地步,他也沒有力氣和自己的妻子爭辯了。
化了妝,穿上新娘喜服的若君美的讓人暈眩,只是臉上寫滿了憂愁,梅雪飛不由的落下淚來,說道:“若君啊,都是爹不爭氣,讓你受委屈了。”
梅若君強忍著悲傷搖頭道:“爹,您放心吧,我自會照顧自己,做個賢良的好媳婦。”
陳玉琴在一旁倒是滿臉喜色,說道:“哎呀,周家是書香門第,家產(chǎn)豐厚,若君不會受苦的,你就放心吧。”
梅若君心中也知道,陳玉琴畢竟是后媽,雖然這么多年并沒有怎么為難她,但是對自己和若梨肯定是有不同的,就如若梨能上高中,將來還能去上大學(xué),而自己只是在家里跟著父親學(xué)習(xí)。如今把自己許配到周家,得到了豐厚的聘禮,在陳玉琴的眼里自然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
梅若君并不是很介意后媽的這種厚此薄彼,她愛妹妹若梨,也愛這個家,如果自己的婚姻能夠幫助家里度過難關(guān),能夠讓若梨完成學(xué)業(yè),那她是心甘情愿的。
中午梅家請了周圍的一些近鄰吃了一頓飯,黃昏時分門外傳來滴滴答答的禮樂聲和鞭炮聲,周家的迎親隊伍已經(jīng)來了,陳玉琴忙將大紅喜帕蓋在了若君的頭上。
左鄰右舍的街坊們紛紛出來看熱鬧,議論著:
“嘿,這周家可是名門望族呢。”
“是啊,聽說祖上是當大官的呢。”
“是啊,沒想到梅家能攀上這么一門好親啊。”
“哎哎哎,你們看啊,那騎馬的新郎官可真是一表人才,和梅家的大姑娘的確是天生一對呢。”
“不是,你搞錯了,那是新郎官的弟弟。”
“啊,怎么是小叔子迎娶嫂子呢?”
“咳,你們還真以為天上會掉餡餅啊,今天的新郎官是周家的大少爺周瑞安,是個瘸子,半邊身子都動彈不得的主,騎不得馬,這才讓二少爺周瑞康替哥哥來迎娶的。”
“哎喲,是個瘸子啊,這可虧煞梅家的大姑娘咯。”
“唉,這就是命啊,你們說說,這梅家大姑娘的樣貌人品那可是百里挑一的啊。”
“瘸子就瘸子唄,一個有財一個有貌,也算相配了。”
一路上眾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不一會迎親隊伍到了梅家門口,張媒婆歡喜的引著周瑞康走進梅家的院子。
梅若君緊張局促的坐在床沿上,梅若梨則興奮的前前后后的跑著,看到周瑞康走進門,趕緊跑進來在梅若君耳邊說道:“姐,周瑞康來接你了。他好帥啊。”
梅若君在喜帕后面苦笑一下,周瑞康再帥也與自己無關(guān),她現(xiàn)在需要鼓足勇氣去面對的是她素未謀面的丈夫周瑞安。
張媒婆笑呵呵的走了進來和若梨將梅若君攙扶了出房來,向父母磕頭行禮,周瑞康也替哥哥向梅雪飛夫婦行了禮。
喜娘背著若君緩緩?fù)ㄞI走去,走到院子里,身后傳來了父親梅雪飛一陣急急的咳嗽扯氣的聲音,父親的那種上氣不接下氣的咳喘聲傳到若君的耳朵里,是結(jié)結(jié)實實的敲打在她心上,她想起前天晚上父親咳血的樣子,突然間很害怕,害怕自己這一出嫁再也見不到父親了,她落下淚來,她還想再看看父親,雖然喜娘關(guān)照過她不能下地,不能回頭,但是聽到父親的咳嗽聲,她還是忍不住猛的一個回頭,此時也不知從哪里刮來一陣風(fēng),借著她轉(zhuǎn)頭的力,將整塊喜帕吹了起來飛到了一旁周瑞康的臉上,大家都吃了一驚,周瑞康下意識的接住了喜帕,看到了她,她化了妝,明亮的雙眸里含著淚水,小巧飽滿的雙唇紅潤誘人,肌膚勝雪,頭發(fā)上帶著發(fā)釵,耳旁插著一朵大大的鮮紅絹花,她美極了,美到周瑞康心中狂跳,一瞬間他的腦海里只有她的容顏,完全忘記了自己是來做什么的。
梅若君也一愣,看了他一眼,掙扎著從喜娘的背上下來,轉(zhuǎn)身快步撲倒在父親梅雪飛的懷里哭道:“爹,你要不要緊?你這樣我不放心啊。”
喜娘趕緊把她攙扶起來,嘴里說道:“哎呀,新娘子雙腳著地可不吉利啊,快快上花轎吧,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梅雪飛顫巍巍的扶起女兒,滿是皺紋的眼角盡是不舍,但是他還是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放心,爹會照顧自己的,快去吧,別誤了吉時。”
陳玉琴忙從周瑞康手上拿過了喜帕走上前來,替她蓋上,急急忙忙的拉開她,嘰嘰喳喳的又將若君扶上了喜娘的背上。
一路上又是熱鬧的喜樂聲,走了不知多久,轎子緩緩的停了下來,周瑞康從馬上翻身下來,踢了三下轎門,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喜娘又背起若君走進了周家,跨過火盆,進了周家的大堂內(nèi)。
大堂里聚滿了賓客,但是主人家卻只有周老爺一人在那煩躁的來回踱步,既不見新郎官的蹤影,也不見周太太的身影,大堂里的賓客開始竊竊私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