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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博成趕緊解釋道:“不好意思,打擾你們做生意了,這個什么醬我們各要100瓶?!?
齊援朝激動道:“100瓶?”這也不是一筆小單子了,剛剛的那點怨言早就被他扔到腦后去了。
由于他們都是無現貨,送貨上門模式,所以雙方需要簽訂合同,一式三份,廣交會一份備案,買家一份,賣家一份。
在簽合同的檔口,路博成不死心地又問:“我能問你今年幾歲了嗎?”
林逸秋隨口敷衍了一句:“您看我像幾歲?”
路博成沒說話,他知道國人跟法國人不一樣,實際年齡要比面相大一些:“我猜你應該有20了?其實20歲學畫畫也不晚,畢竟你有基礎……”
林逸秋都快被這老人整得沒脾氣了,他沒好氣道:“謝謝您了,不過我已經29歲了。”
一旁的安東尼大驚失色:“29歲了?你居然比我大那么多?”
劉季年心中劃過一絲危機感,立馬冷面相對。
而路博成卻誤以為林逸秋已經結婚生子,所以才不想繼續畫畫,而是選擇從商賺錢,心下惋惜地同時只能簽了這個單子。
他寫得是楷書,一筆一劃都是很標準的顏體,跟書帖似的。在法國的三十年,他唯有自己的名字寫得最好,因為這是唯一掛牽自己故土的牽絆。
林逸秋看見他的名字,不由自主地便說了一句:“您姓這個路啊,很少見啊?!?
路博成笑了笑:“是很少見,我在國外那么多年,沒有碰見過重復的姓氏?!?
林逸秋自己身邊就有這個姓氏的,便道:“不過國內應該有,我媽就姓路?!?
路博成來了興趣:“哦?那說不定我們還是本家,她是哪里的路?”
林逸秋擺擺手:“倒也不是什么大家族,不排族譜,她是江省吳縣人?!睋帜刚f,族譜被她放進外祖父棺材里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這玩意兒了。
路博成臉色肉眼可見地緊張了起來:“江???吳縣?你媽媽叫什么名字?”
林逸秋見他這模樣,心里嘀咕:這人不會是有什么毛病吧。
“你快說——”路博成激動地按住林逸秋的肩膀。
劉季年趕緊上前把人拉開,把林逸秋護在身邊。
林逸秋掙脫開劉季年的懷抱,好奇道:“你認識我媽?”
路博成希冀地看向林逸秋:“我想知道,你可以告訴我嗎?”
林逸秋被對方炙熱的眼神嚇了一跳:“她叫路、路月瑤?!?
路博成更加激動了:“那她爹是不是叫路慶豐?”
“這個,我也不知道?!彼娓傅拿诌€是上回祭拜時在墓碑上瞟過一眼,早就忘了。
路博成此時已經顧不得風度和禮儀,幾步上前想把林逸秋拉過來,卻苦惱無法從劉季年手里搶人:“一定是!一定是!孩子,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是我認識你,你叫周子曜對不對?你還有個哥哥,你剛出生的時候,你娘還給我寄了跨國信,我還寄了禮物給你,是一套法蘭西的油畫用具……”
第200章 林夏妮(一)
林逸秋對這些一無所知,要不是對方穿著體面還帶著一大幫學生,他真要以為當年火車事件要重演了。
“等等——爺爺你認識我娘?您是誰啊?”
“不是?爺爺?我已經是爺爺了嗎?”路博成迫切地問身旁的青年。
這位西裝革履,灰色眼眸的青年恭敬道:“老師,您這個年紀在國內確實算得上是grand-père?!?
“什么爺爺!我是你舅舅!”路博成捶胸頓足。
舅、舅舅?!
齊援朝幾人驚訝地看著林逸秋,而林逸秋自己也很懵逼。
他仔細觀察老人的相貌,確實跟路月瑤有幾分相像,更重要的是年齡也對得上。
林逸秋說:“我從未聽我媽說過我家有什么親戚在國外?!边€是舅舅那么近的親戚。
而且聽路博成剛剛的口氣,對方也并不知道自己出生以后被張家領養等一系列事情,可見他與周母起碼有二十幾年沒有聯絡了。
“不可能。”路博成先是斷言,隨后仿佛想到了什么,臉色一僵。
當年他不愿繼承家里的面粉廠,離家出走去法國求學,本以為冷戰幾個月父親就會妥協讓他學畫畫,可沒想到才幾個月的功夫,國內政局就發生了驚天動地的變化。以至于他回國無門,連父母的死訊都是多年后從別處得知的,跟遠嫁的姐姐更是早就失去了聯絡。
“我真的是你舅舅,你可以找你娘求證……如果她還認我的話……”說到后面,路博成的聲音越來越低,直至聽不見。
他知道,林逸秋完全可以不認他,姐姐也是。至此,他就將徹徹底底淪為孤兒,身在國內甚至比當年遠在異國讀書時更難以度日,起碼那時候還有為數不多的信念支撐著……想到這里,路博成更加頹喪,整個人仿佛老了十歲。
“我這次回國就是想找到你們,我回了吳縣,可面粉廠已經收歸國有了,我連你外祖父外祖母埋葬在哪里都不知道?!甭凡┏稍较朐奖罎?。
林逸秋直截了當地問:“你應該有我爸媽京城的地址啊,你為什么不直接找上門?”
“我……我怕你娘不認我。罷了,我不該強求你跟我學畫畫,你像我爹,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甭凡┏稍趶V交會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林逸秋這個展位,本想全部逛完以后再來的,可今天看著他們似乎東西賣空要走了,這才趕緊上來打招呼。
路博成一生未婚,年輕時總想著為了藝術事業獻身,只是年紀大了難免思想開始守舊,希望有人可以繼承衣缽。他身邊一直服侍他的青年,也是學生之一。對方是一個混血,身上只有四分之一的華人血統。所以路博成還想收個關門弟子,結果誰知道倒也巧了,這心心念念的學生,竟然是自己的親外甥。
林逸秋也不想看他一個老人如此“晚景凄苦”,跟劉季年打了個招呼就去找了個公共電話亭打電話去京城驗證。
一通電話結束,林逸秋一臉神色復雜地走了回來。
路博成滿臉期待:“怎么樣?姐姐愿不愿意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