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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秋擺擺手:“上門道歉就不必了。”
這不接話茬啊!
趙衛(wèi)國殷勤道:“我這次來就是給你們看看我們廠家具的樣式圖,有不少瑕疵品,和積壓貨,便宜很多,反正也賣不掉,如果你們有看得上眼的,盡管挑挑,你們看看。”
“哎呀,沒事兒,他還小嘛!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吧!”林逸秋啃了口西瓜,抹抹嘴。
既然他達成目的,也樂得給趙衛(wèi)國一個臺階下,這些家具價格比商場實惠很多,應(yīng)該是可以抵得上劉喜妹之前“敲”走的那些雞蛋和肉了。
林逸秋接過一本樣品圖,翻得“嘩嘩”響,全然不顧林家一大家子驚詫的表情。
今天太陽是打西邊過來了嗎?先是鐵公雞劉喜妹拿來了西瓜,接著是她男人拿來了家具樣品圖給他們挑選,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直覺告訴他們這中間有事,林父林母聰明的沒吱聲。
不管怎么說,禮多人不怪。
林母起身給他們倒了杯水:“坐吧坐吧,我家逸秋給你們添麻煩了,還難為你們跑了一趟,這怎么好意思呢!”
林父林母越惶恐,趙衛(wèi)國越害怕,忍痛說:“林老哥不是我說,你們家老四那是真的聰明,我覺得這孩子做的對啊,咱們兩家關(guān)系多近吶,你別跟我客氣了,再說去縣城買多貴啊,還要票,就從我這邊拿貨,就選最時新的款式,都是內(nèi)部價!還有折扣呢!”
趙衛(wèi)國又見他翻得那么快,生怕對方看不懂,趕緊見縫插針介紹:“逸秋啊,我們廠的家具質(zhì)量那是沒的說啊,我們家具廠也是全縣最大的家具產(chǎn)地,只要我在家具廠啊,你們想要什么樣的家具,我都能給你們弄來。”
完了說半天,這句話才是重點吧,這是生怕他去舉報啊。
“趙叔你啊,還是太見外,咱們兩家關(guān)系多近吶,”林逸秋假模假樣的笑了笑:“這些家具都蠻好的,我簡單勾幾個好了。”
趙衛(wèi)國聞言舒了口氣,他現(xiàn)在生怕對方看不上。
“我還想定制一些家具,不知道你那有沒有木工可以接私活的?”
“有有有!”要全靠著廠子里發(fā)的死工資,一家人早就餓死了,所以廠里有點技術(shù)的木工都會私底下接點活。
“行,這是設(shè)計圖,看看他能不能做?”林逸秋拿出這兩天新畫的圖紙。
家里沒有干凈的紙張,圖紙只是簡單繪制在作業(yè)紙的反面,還是用過的作業(yè)紙,但是尺寸大小細節(jié)無一不全,栩栩如生。
這讓趙衛(wèi)國不得不重新評估眼前這個他之前瞧不上的小伙子。
重新布局以后不僅僅是客廳小了,林氏姐妹的房間和林逸海的婚房也小了,能擺下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柜,容兩個人行走罷了,所以林逸秋根據(jù)房間特點也給他們單獨畫了不一樣的床。
第14章 老家(一)
第一張圖紙并不出彩,是林逸海的婚床,重新布置以后的婚房只有十平米,剛巧可以放下一張雙人床,他也沒有讀書習(xí)字的習(xí)慣,書桌就不需要了,可以放一個更實用的床頭柜,和一個兩開間的衣柜。
林氏姐妹的床則沿用了上下錯位的床結(jié)構(gòu),充分有效利用上層空間,床鋪比傳統(tǒng)的鐵架子上下鋪更大更結(jié)實,下面可以放書桌和床鋪,還有剩余的空間讓二人自由發(fā)揮。這個設(shè)計脫胎于鐵架子床倒是也不算特別難以理解,但是勝在新穎實用,讓趙衛(wèi)國眼前一亮。
“行,我現(xiàn)在就回廠里一趟,保證把你的事情辦的妥妥當(dāng)當(dāng)。”
“家具的錢我先結(jié)給你,也不好讓你難做,不過這幾天我們要回鄉(xiāng)下一趟,家具三天之后你再送來吧!”林父回屋拿了一把零碎的票子,一張一張數(shù)給趙衛(wèi)國。
從林家出來,劉喜妹就開始唉聲嘆氣,她娘家也不富裕,哪有什么西瓜,都是買來的,林逸秋選的家具也都是時新的款,哪有什么折扣,還不是得自家男人去跟廠里的人磨嘛。
“還不是你惹的禍,占人家那么多便宜,我哪用給你擦屁股?”經(jīng)此一事,趙衛(wèi)國的怒意也淡了,他算是看明白了,林家這小子以后八成是個有出息的,還是不要得罪了人家,不過他也懶得解釋:“總之,你回去湊湊,看看還有什么可以補一點給人家的。”
等人一走,林父林母立刻憋不住了,一家人對趙衛(wèi)國劉喜妹的態(tài)度轉(zhuǎn)變太好奇了,林逸秋挑了一些不太重要的點跟他們大概講了一下,他一沒脅迫趙衛(wèi)國,二沒占趙衛(wèi)國家的便宜,確實沒什么錯處可挑的,加上家具的事情算是落實了,林父林母徹底把心放肚子里了。
之前收拾的雜物,林父都舍不得扔,從村里租了個拖拉機,把一些用的上的東西,換下來的大家具拉回鄉(xiāng)下了,同時跟林爺爺林奶奶報喜,說林逸海的婚事有著落了,林爺爺林奶奶自然高興,拍了電報讓他們回去吃頓團圓飯,正好同族有個親戚要結(jié)婚,算起來還算是林逸秋的姑姑呢。
一聽可以吃席面,林家?guī)讉€孩子都開心的不行,這一年到頭不外乎過年和吃席可以吃好一點,一年的油水就指著這幾頓呢。
家里沒什么特別好收拾的,林母拿了兩只西瓜,又去供銷社買了一斤水果糖,一斤桃酥做伴手禮。
看林冬妮實在饞,林母拿了一塊桃酥掰成四塊分給他們。
林逸海擺擺手表示不吃,林逸秋自然不會跟兩個小姑娘搶,只是掰了一小口嘗嘗味道,跟某專做桃酥的牌子比起來差遠了,不過聊勝于無了,可以甜甜嘴。
林母按原樣把東西打包好,簡單收拾了收拾了幾件衣服,準備第二天出發(fā)。
吳縣是典型的江南水鄉(xiāng),土地平曠,水網(wǎng)密布,京杭大運河穿城而過,水運比陸運更發(fā)達。每天從城里到鄉(xiāng)下只有兩班車,一班是凌晨五點,一班是下午五點,每逢周末和展銷(趕集的意思),人就格外多,氣味難聞容易暈車,主要是身上的錢包容易被人摸走,這次帶著孩子們,林父決定還是走水路比較好。
第二天凌晨五點,林逸秋就被喊起來了,想到可以去鄉(xiāng)下看看,林逸秋還有點小期待,沒有賴床直接就起來了。早上只是簡單的粥和咸菜,水多米少,喝了個肚飽一家人就出發(fā)了。
這時候大型船只都是國有的,用來運輸煤炭木材等資源,不做客運,能接送人的都是些傳統(tǒng)小漁船,還沒遮陽棚,一覽無余。
林父林母跟船家顯然很熟,交了一塊錢,全家就上去了。林逸秋坐過豪華游輪,也坐過私人游艇,劃過帆船,卻唯獨沒坐過這樣的手搖船。
河水清清晃動著兩岸的小高樓,水面上比路面上熱鬧,來來往往都是大小漁船,貨船。小船搖啊搖啊,拐過一道一道彎,河面開始變窄,漸漸的,高樓看不見了,兩岸被低矮的房屋所替代,白墻黑瓦的。水面上開始出現(xiàn)東一簇濕地,西一簇蘆葦,里面若隱若現(xiàn)露出點白色,是漁家們養(yǎng)的白鷺。
過了不知道多久,林逸秋感覺曬得慌,總算是快到了。
隔著很遠,就能看見河邊的埠頭上攢動的人頭。林父興奮地朝對岸招招手,一邊跟孩子們說:“一會兒下去記得叫人知道嗎?”
“知道了——”
小船靠岸,林逸海和林逸秋幫著林母拿東西,女眷們幫忙把人拉上岸,又幫著提東西,一會兒功夫便聊開了,話題自然是圍繞著中心人物林逸海,林逸海嘴笨,被幾個嬸娘打趣得抬不起頭,偶爾也會輻射到林逸秋身上。
來人是林常來本家的幾個堂兄弟和姑嫂們,倒是林常來的嫡親弟弟,林逸秋的小叔林常福沒來,似乎坐實了他們不合的傳聞。
一群人歡歡喜喜地從埠頭走到林家老房子,道路兩旁是低矮的丘陵和廣闊的田野,田野里的水稻已經(jīng)開始結(jié)穗,等到國慶以后就可以收割了。
繞過大路,轉(zhuǎn)到小巷,跟現(xiàn)代的新農(nóng)村完全不一樣,這里每家每戶都是獨門獨戶低矮的小房子,每戶房子前面都是青石板,剛剛可以走人的那種,再往前就是大河了。
林家前面的場子上曬著煤絲,兩個小姑娘正在翻找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