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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崧問道:“地上這些人都是因為我上午那事被抓來的?”朱由崧難以置信,就因為自己走光讓后媽看見了,這么多人都要挨板子?
趙懷德答道:“回世子,凡是今日伺候世子梳洗更衣的宮人全在這兒了。”
朱由崧眼角抽了抽,他還以為挨板子的只有蘭兒,原來這一地人都要挨打!朱由崧疑惑道:“今早伺候我的不就蘭兒一人么?”
趴在地上的蘭兒聽到朱由崧的話,小臉剎時變得蒼白無比,晶瑩的眼淚如同斷了線了珠子散了一地,心里怕是已經絕了今天能活下去的希望了。
趙懷德“體察上意”,對朱由崧笑道:“世子安心,蘭兒作為罪首,今日必定嚴懲不貸!”說著偷偷瞄了趴在地上的蘭兒一眼,心中嘆道:“世子爺今天單單把你拎出來,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死后找個好人家投生,下輩子別再干伺候人的差事了……”
朱由崧見這小太監會錯了意,輕咳一聲道:“咳,恩——這個宮女我要帶回去,咳,嚴懲!”說完腰板漸漸挺直,擺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態,生怕這小太監不同意。
趙懷德還以為世子擔心他手下留情,趕忙表明忠心道:“世子請安心,王爺有命,今日奴才必定——”
趙懷德話未說完,朱由崧搶道:“我知道,我知道,父王說了要嚴懲,我要把她帶回去自己教訓,怎么,難為你了?”轉念又接了一句:“父王應允了的!”
朱由崧看了趙懷德一眼,心中暗道:“你一個小太監總不會因為這事,向我那胖爹去求證一番吧?”
趙懷德雖然年幼,但是揣度上意正是這些太監們的拿手好戲,剛才會錯了意,現在哪里還能分辨不出朱由崧是假傳王命,想要留這宮女一命?
不過現在他卻有些為難了,朱由崧雖貴為世子,但是王府做主的終究是王爺,王爺已經下令要嚴懲宮人了,世子吩咐一句,依言打死了也可以,可是現在世子卻要把人帶回去……大人物都有大人物的規矩,就算世子喜歡這侍女,派人來吩咐一聲便是了,他自然會手下留情,哪有像他一般沖鋒陷陣親自出面的?
趙懷德又瞥了蘭兒一眼:“這小丫頭到底如何迷惑世子的,世子連讓她做個樣子都舍不得?”
趙懷德天人交戰之際,看到朱由崧面上露出不耐煩的樣子,心中一驚趕忙說道:“快把她弄起來,世子要帶回去嚴懲!”
正如朱由崧所想,因為一個小小的宮女,趙懷德不敢向王爺去求證,就算他腦子抽了跟王爺說了這事兒,王爺也會為了顧及世子的顏面,把這事給落實,他又何必妄做那小人呢?
跟朱由崧而來的隨從把蘭兒從地上扶了起來,攙著這個心如死灰的小宮女回了世子所后宅。朱由崧看了一眼趴在地上、滿面凄苦的宮人們,心中有些過意不去,又看了趙懷德一眼,只見這小太監體若篩糠,面色蒼白,知道再開口要人,非把這小太監嚇死不可。
“哎,算了,一群人挨板子總比一個人沒命強。”朱由崧搖了搖頭,路過趙懷德的時候,一把攬住了他的肩頭。
他這個動作,嚇得趙懷德渾身一個激靈,聳肩縮頭地一動也不敢動,這時候卻聽到朱由崧低聲說道:“意思意思得了啊,要是弄出人命了,有你好看的。”
趙懷德畢竟還有些年輕,根本不知道如何應付這般情況,腦袋點得小雞啄米似的,朱由崧的手一松,骨酥筋軟地差點跪倒在地上,剛才朱由崧兄弟一般攬住他肩頭的畫面一遍一遍地在腦子里閃現……
朱由崧話說到這份上,要是趙懷德還是聽不明白,那他也就不用再王府混了。
誰知朱由崧前腳剛走,身后便響起一片鬼哭狼嚎,撕心裂肺的哀嚎聲中還夾雜著趙懷德的厲喝:“打!”“給我著實了打!”
朱由崧倒吸了一口涼氣,扭頭就要往回趕,可他身前突然多了一個侍衛躬身擋住了他的去路。這侍衛三十多歲,頜下一部短髯,是朱由崧的親衛胡天德。胡天德是朱由崧親衛中跟他時間最長的,二人關系最為親近,所以此刻才敢站出來阻攔朱由崧。
“世子,莫要折回去了。”
朱由崧怒道:“怎么?你要攔我?”
胡天德忙道:“屬下不敢,世子體恤宮人屬下感同身受,不敢阻攔。”
“那你擋我去路做什么?”
胡天德解勸道:“世子,去不得了,咱們把蘭兒帶了出來已是不合規矩。王爺早已下令,世子身為人子,若要抗命便是不孝;君臣父子,若要違逆便是不忠。大義當前,去不得了,那趙懷德得了您授意,必然不敢放肆的。”
朱由崧怒極反笑道:“不敢放肆,當我是聾的嗎?你聽聽院中那哭嚎聲,像是不敢放肆的樣子?”
一旁另一個侍衛孫長志也站了出來,低聲解釋道:“世子,錯不了的,那趙懷德確實沒敢放肆。”
擁有現代人靈魂的朱由崧,難以昧著良心忍受別人因為自己的過錯而受刑。鬼哭天愁的哀嚎聲隔著院墻傳出來,僅僅聽那聲音朱由崧便覺得毛骨悚然,實在不敢想象墻那邊到底是怎樣的一幅人間地獄,可是這兩個人卻言之鑿鑿地說趙懷德不敢放肆,朱由崧強忍著怒氣道:“說清楚。”
胡天德和孫長志相視一眼,胡天德猶豫了一番低聲解釋道:“世子,若是著實打的話,三五棍下去人便奄奄一息了,哪還有什么力氣哀嚎的?這都是宮人們在做戲罷了。”
朱由崧聞言一怔,仔細聽著院中的慘呼聲,確實如此。現在聽著那哀嚎聲個個中氣十足,聽那慘呼聲也是氣息悠長,甚至還有幾個宮女“哎呦”,“哎呦”的飆高音呢……好像還真的像沒啥事。如果棍棒加身著實打的話,他們還能像吃了金嗓子一般聲音如此嘹亮?
“該死的電視劇,凈他喵的的瞎演。”朱由崧知道了實情,摸了摸鼻子訕訕道:“那,咱們回去吧,讓他們在這兒嚎吧,免得小德子交不了差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