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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還藏著掖著不讓我瞧,不會是哪個給你寫的信箋吧!”陶清趁金鳳不注意,一把把冊子搶了過來,只見上頭果然是些曲子,卻不是時下的印刷本,而是楷書手抄的,金鳳剛才正在看的是一首《清平樂》:留春不住,費盡鶯兒語。滿地殘紅宮錦污,昨夜南園風雨。小憐初上琵琶,曉來思繞天涯。不肯畫堂朱戶,春風自在楊花。
陶清嘆道:“好是好,只是太悲了些,這春日今年去了,明年還來,何必如此心傷?”
金鳳道:“春夏秋冬循環往復,自然是去了還來,可明年的春日就不是今年的了,明年的你我也不是今年的你我了。更何況,紅顏易老,到那時就算是春光依舊好,又有什么用呢?”
陶清見她傷懷,便道:“要老我便同你一處老。楊花落盡還有芙蓉可賞,殘荷藕榭還可采菊東籬,就算是冰天雪地也可折梅插瓶,有我伴著你,你怕什么?”
“有你在,我自然是不怕的。這冊子原是我父親早年謄抄的,都是他的舊年好友閑來解悶做的,如今父親已故,只剩下這點筆跡,我閑時看看,睹物思人,全當見了他了。”金鳳說著濕了眼角,陶清忙拉著她玩了會兒骰子,方才哄轉過來。
哪知第二日金鳳一睜眼,陶清又出門去了,金鳳氣悶:說了叫他多歇歇,偏不聽人勸。
金鳳在家待著無聊,陶清娘近來身上不好,說月事沒個準頭,總是時來時斷,量也少,竟像是絕經的癥候,也不思飲食,整日只想床上歪著,懶怠說話,金鳳去了也是悶悶地,每日只按時熬了益母黨參等草藥給陶清娘送去。
金鳳忙完了家務事,便提著針線籃子到盈盈家串門子。
因天熱,盈盈便搬了兩個腳凳放在院子東南角的大柳樹下,兩個人做著伴兒繡絹子。
“你都多少日子沒來找我了,我娘也不讓我出去亂跑,害得我天天在家悶的慌。瞧你這氣色,倒好了許多,看來這分家還真的分對了,沒了嫂子挾制,你又可以舒心的做掌家娘子了。”
金鳳道:“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我家里統共那兩畝地的糧食,一年下來不過收千來斤麥子,還要交稅租子,剩下的都不夠口糧,還得另拿了錢去市上買去。如今你嬸娘又病著,小牧又趕考,這方方面面都是銀子,哪里是那么好對付的,雖說不和她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不用再吵架拌嘴的,可這累啊,是一點都沒少受。你陶清哥整日里忙的像個陀螺,我一天都見不到他人影,這日子過的有什么意思呢?”
盈盈抿嘴笑道:“你又抱怨當家的難處,說沒處得銀子。又抱怨清哥不能陪你,這可是教人兩難了,他要掙銀子便不能時時伴你左右,若要天天陪你就沒法掙錢,這可叫人怎么選呢?可是孟子說的‘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你個小蹄子,竟也知道什么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了!看我撕你的嘴。”金鳳說著就和盈盈鬧在一處,針線筐子都翻在地上。
盈盈一邊躲一邊笑:“這都是小牧哥教我的,你要撕撕他的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