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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甭哄我！有什么氣盡管發(fā)在我身上就是，反正我打小就沒有爹娘疼的，你莫說欺負(fù)我，就是真打了我，做媳婦的也得受著！日子好過是一天，難熬也是一天，你就是成日對我打來罵去，我又能找誰說去？只我這心里也涼了大半，你也甭違心的哄我，也別作踐自己讓我看，咱們就撂開手，各過各的！你若覺得我不好，也只管休了我找好的去，反正我名聲本來就不好，也不差再加一個‘休棄’的罪名！”金鳳拿起絲帕輕輕壓了壓眼角的淚痕，推開陶清，穿好了衣裳下床。

“不要！”陶清見金鳳的神色，是當(dāng)真不想和自己過了，頓時覺得手軟腳軟，使不上半點(diǎn)力氣，只五臟六腑疼的大錘砸過一般，忙也翻身下床，一把將金鳳抱住：“媳婦，好鳳兒，你怎么罰我都行，只別跟我生分了，我原是太在意你了，才會這般失了分寸。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依，只要你和我好生過日子。除了你你叫我找誰去？”

金鳳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又幽幽的吐出來：“何苦來呢，你若真心在意我，又怎會懷疑我？打心底里，你也是在乎別人怎么說我的，是不是？”

陶清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辯駁的話來。是，他在乎，在乎金鳳的名聲，恨不得把那些嚼舌根的混賬東西都拔了舌頭，明明金鳳那么好，怎么就讓旁人那樣編排，他是氣不過，是替金鳳打抱不平，可到頭來，他自己也落入彀中，斤斤計較起金鳳的名聲來了。

金鳳見他不說話，便輕輕推開他，嘆了口氣，自去拿了針線繡起屏風(fēng)來，她穿了金黃的絲線，在一朵朵紅梅花上‘打子’繡花蕊，絲線扣了一個結(jié)，心上就系一個結(jié)，新婚的羞澀、甜蜜、快樂都在一粒粒花蕊里給纏了起來，纏的她心里疼。

午后陶清娘來叫金鳳包餃子，金鳳推說早上出門著了風(fēng)，不想去，陶清也說金鳳身子不舒服。陶清娘見金鳳眼圈發(fā)紅，一摸額頭果然有些燙，便囑咐陶清好好照看，自己去叫了陶大家的。

陶大家的哄了大妮睡著，跟著陶清娘到廚房。陶清娘已經(jīng)拌好了白菜豆腐餡兒，又加了一斤豬肉，倆人一個軋片兒一個包，不一會就包了百來個。

陶大家的一邊包著餃子，嘴里也不閑著：“老三媳婦怎么沒來，干活的時候躲的遠(yuǎn)遠(yuǎn)的，吃的時候比誰都起勁兒！”

陶清娘拿搟面杖軋了一個面片：“我叫她了，只是她今兒個身上不大爽快，我摸了額頭確實(shí)有些發(fā)熱，便叫她歇著了。就咱倆包，也夠晚上吃的了，好容易吃頓餃子，大家都高興，多吃些才有福氣。”

陶大家的道：“怎么這就發(fā)起熱來了，早上還好好的！我聽村里姜家嫂子說，他男人拜年回家，正看見金鳳和郭家老大在巷口拉拉扯扯的，倆人不知道在那摸索什么呢，老三還因?yàn)檫@把那郭明打了。你說她出去拜個年都能勾搭上男人，日后要是清哥出門干活，有幾天不回來，那還了得？要我說，這樣的媳婦咱們家不要也罷！”

“哎呦，怎么還有這么一樁故事，我說金鳳淚眼盈盈的呢，感情是吵架了吧，不行，我得趕緊看看去，別讓清哥兒欺負(fù)人家女娃。”陶清娘放下手中的搟面杖掂著一雙面手就要去找自家兒子。

“我的娘！你這會子去有什么用，他們該吵的早吵完了！就金鳳的那個性子，不欺負(fù)咱們清哥就是好的了，哪個還敢欺負(fù)她？就是真有什么她也不會承認(rèn)的，我勸你省省吧！”陶大家的翹著蘭花指，在餃子上捏了個精致的撮兒。陶清娘嘆了口氣，兩口子過日子，她個當(dāng)娘的，不勸還好些，勸了說不定還火上澆油，想想還是算了，便又回來坐下，接著搟面皮兒。

晚間吃飯，金鳳咬了兩口餃子就撂下筷子說吃飽了，陶清吃到一個紅糖餡的，討好的夾到金鳳碗里：“鳳兒，這個是紅糖的，你吃！”

金鳳搖搖頭，強(qiáng)笑道：“我不愛吃甜的，你自己吃，開春趕緊再娶一房媳婦，扶正了她做正室我作妾也好，或者直接休了我也好，你們好甜甜蜜蜜去。我若吃了這餃子，豈不是搶了你的好兆頭！”

陶清讓她搶白的心里難受：“我不過覺得這個好，讓給你吃，你倒生出這許多口舌來，罷罷！算我多事！”

金鳳又笑：“你不是多事，你是多心！隨便什么你都能想起些是非來！”

大江家的拿湯匙舀了口湯，小心吹涼了喂給大妮：“不作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若是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又怎么會空穴來風(fēng)的惹人疑心！與其埋怨旁人，倒不如自己言行注意些吧！”

金鳳聽她話里有話，這樣夾槍帶棒的，顯然是說她了，便道：“我倒是行得正坐得端，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你想自己過好日子，偏生就有人叫你不安生！”

陶老爺子把碗重重的放到桌子上：“都吵嚷什么呢！難得吃頓餃子，不好生的多填幾個進(jìn)肚子祭祭五臟廟，哪來那么多話！咱們家雖是莊戶人家，該講的禮儀還是要講的，食不言寢不語！既然不想吃，就都撤了，誰也別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