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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金家老爺本是身嬌肉貴的,受了這等冤屈的牢獄之災(zāi),身子自然受不住,落下了病根,如何將養(yǎng)也不見好,家里又沒有多余的銀錢請大夫瞧病,挨了幾年,竟去了。金鳳娘哭得死去活來,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棺槨上,可看看自己的一雙兒女,金鳳才十歲,小兒子金牧才七歲,自己若也去了,這倆孩子如何過活?畢竟狠不下心,強忍下悲痛,獨自領(lǐng)著倆孩子,將日子過下去。
許是沒了爹爹,金鳳一下懂事了許多,放下身段來做活計,幫著母親下地干活,好歹支撐起這個家來,也好歹讓小牧能讀書。她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就在燈下一邊做針線,一邊教給弟弟讀書。父親在世時,便教金鳳讀書識字,她與那些目不識丁的鄉(xiāng)下女子比,畢竟是講究的。
金鳳還跟著父親過了幾年城里的好日子,可憐小牧,來鄉(xiāng)下的時候他還小不記事,竟是沒享過什么福的。
這陶莊村,離著邯鄲城有二十多里路,若是坐驢車,一天能打一個來回。小牧七歲大的時候,金鳳便和母親商量,送他去城里的私塾讀書,每十天回家一次,拿些衣服口糧。金鳳有時去城里賣針線,也順路去瞧瞧他。
金鳳娘本就做不慣地里的活計,莊稼收成并不好,只靠著娘兒倆的繡工好,能換些銀子度日,但這日子過的也著實清苦,加上夫君去世的悲痛,金鳳娘三五年間落了一身的病,終是有一天在地里割麥的時候,一頭暈死在地里,再沒醒過來。
“娘!”金鳳一聲驚呼,扔下鐮刀就往回跑。她割得快,落下她娘親一大截兒,割得久了覺得腰疼,直起身子回頭一看,正看見她娘親的身子軟軟的倒下去。
“娘,你怎么了?娘!”金鳳將娘親背回家,讓鄰居幫忙從城里請來了大夫,并把小牧從私塾里叫回來。大夫把了把脈,又翻開金鳳娘的眼睛看了看,便搖搖頭說不中用了。金鳳登時傻了眼,小牧撲倒娘親身上,一聲一聲喊著娘,哭的撕心裂肺。
一眾鄰里看著也是心酸,幫忙操持后事。金鳳和小牧守在靈前,向前來吊唁的鄉(xiāng)親們磕頭,到了飯時,她便讓小牧守著,自己去后廚做了飯,給勞忙的人吃。
那一年金鳳十五,剛過了及笄之禮,把頭發(fā)挽起來,梳成待嫁姑娘的樣子。
守過了頭七,明日就該下葬了,金鳳和金牧跪在靈堂上給母親燒紙。金牧忽然說:“姐,我不讀書了!”
金鳳將手中的紙錢放到火盆里,似是沒聽見金牧的話,金牧又叫了一聲:“姐~”
“住口!”金鳳喝住了他:“你給我跪好!今日在母親靈前,我把話給你說清楚,這書你非念下去不可。倒也不是要指望你光耀門楣,做什么大官,何況咱父親又是在這上頭吃過虧的,只是咱們祖上就是讀書的世家,到咱們這不能敗了金家的門風(fēng)。我是個女子,且都已經(jīng)及笄了,是沒什么念想了,只盼著你好好念書明理,縱是不做官,去城里做個私塾先生也罷,進個茶肆酒樓當(dāng)賬房先生也罷,總好過一輩子在這土地里刨食吃,也好教爹娘放心。”金鳳說著,眼淚又撲簌簌掉下來。
金牧看到姐姐抹淚兒,也紅了眼圈,哽咽道:“姐,我聽你的。可是咱家眼下的境況,我若再去讀書,地里家里全靠你一個人操持,你身子怎么受得了。”
“你放心。”金鳳拉過小弟的手:“我知道你是個懂事的,這幾年雖清苦些,但看著你一天天大了,總是有盼頭的。至于銀子的事,你也不用擔(dān)心,我就豁出一年的功夫,繡上件子精致的衣裳,也能賣上十兩二十兩的,你在私塾的吃穿用度再加給先生的節(jié)禮,差不多夠了。就說那嫁衣,什么花開富貴、龍鳳呈祥,我繡的花樣兒,城里的夫人小姐沒有不喜歡的,不愁賣不出去。”
“可是姐姐自己的嫁衣都還沒繡好,哪有先給別人繡紅妝的道理!”金牧說的很是心酸。
金鳳說了些不相干的話搪塞過去,哄著小弟去睡了,自己仍守在母親靈堂前,心里不是不委屈的。姑娘家的嫁衣,最是珍貴,一針一線里都是對幸福美滿的向往,細密的針腳里藏滿了小女兒家心思,女人沒出嫁前給別人縫嫁衣是犯忌諱的。有錢的人家,自然請的起繡娘縫制嫁衣,可農(nóng)家女子,只能自己動手,若出嫁當(dāng)天的嫁衣不好看,是要被人笑話的。如今為著小弟能讀書,金鳳也顧不得許多,尋常衣服沒有嫁衣華貴,賣不了那么多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