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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韞的眼中泛起了霧氣，這一刻，她忘記了所有，只有眼前這個人。

一樓的噴泉涌起，直沖天際，白色的水花迷亂了沈韞的眼，他們站在走廊，靜靜看完了這場遲到了很久的表演。

沈韞握了握舒晏朗的手，隨即松開，她開口：“有點冷，可以把外套拿過來嗎？”

舒晏朗低頭看她，黑漆漆的眼睛涌動著眾多的情緒，才幽徐道：“等我?！?

松開手的時候，他的心仿佛空了一塊，他幽深地望了她一眼，隨即加快腳步走回餐廳。

當風掠過，吹拂著她的每一根發絲時，她的眼前一片模糊，但大腦卻一片清明。

童年，過去，現在。父母，大伯伯母，沈瑤，路向謙，蘇雅顏的臉在腦海里一一浮現。

她轉身，偏過頭看著遠方的舒晏朗，他快步走著，背脊挺直，她的腦海里都是他，蹙眉，笑容，每一個都在自己的心內深藏著。

我這么愛你，為什么你不愛我呢？

沈韞的眼角滑落一絲清淚。

“韞韞，離開舒晏朗。”沈瑤的聲音在耳邊回蕩著，一遍又一遍。

“我會的，徹底離開?！?

沈韞想起一句話：使我之心動如同昨日之痛驚人。但于她而言，今日之痛有如昨日心動驚人。

她張開雙臂，仰望如同天空一般湛藍的屋頂，退后兩步，失去了重心，那一刻，她感受到身體急速下降的自由。

她終于要解脫了。

她終于不需要背負沈瑤去世的包袱了，她終于不用再面對舒晏朗的謊言了，她終于要離開舒晏朗了。

“沈韞?！彼牭剿呐鹇?，撕心裂肺，在極速的下降中，她看到他猙獰撕裂的臉龐，近乎扭曲。

舒晏朗，你會難過嗎？你難過什么呢？

巨大的水聲中，她掉落進冰冷的水池，冷水迅速蔓延著她的每一處肌膚，灌入她的鼻腔，占據她的氧氣。

以這種方式告別吧，她會讓他記住她一輩子，她會讓他在愧疚中度過一輩子。

不愛嗎？怎么會不愛，只是對他的恨也在這極度的愛戀中滋生蔓延，她恨他對董晴希的愛戀，她恨他的責任感，她最恨的，還是自己對他的愛，害死了沈瑤。

舒晏朗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要從高樓跳下，但是被人攔?。骸耙刖人土ⅠR去一樓?！?

舒晏朗不知道那幾秒自己是怎么熬過的，他的心臟跳動的頻率驚人，他的手發著抖，直到到達一樓，他才恢復清明，跳入了水池中。

舒晏朗將沈韞抱回岸上，沈韞已經陷入昏迷，他按壓著她的心臟，向她的口中渡著氧氣。

“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彼螐乃陌l絲掉落在她的臉頰上，他的聲音沙啞顫抖。

沈韞的呼吸微弱，意識也逐漸喪失，舒晏朗的眸子泛紅，腦中的血液都凝固了，他知道有人叫了救護車，他卻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不停地按壓著她的心臟，排出她灌入的水。

“韞韞，不要死，我求求你?！笔骊汤识⒅蝽y死寂般的臉，仿佛看到了沈瑤躺在病床上的場景。這種如惡魔般的惶遽將他籠罩，將他吞噬。

“韞韞，我愛你，真的愛你。不管你恨我愛我，都不要死，求求你?！笔骊汤实穆曇舯葸煅?，他從未感到這樣的惶恐，這種失去感在身體里流轉聚集，最后凝固在他的心頭，讓他心臟的每一下鼓動都疼痛難忍。

救護車鳴叫的聲音響徹著這個城市的街角，在外人看來，只不過是一場意外，一個生命在接受搶救，而于舒晏朗而言，此時呼吸微弱，需要戴著氧氣罩的人，是他的生命。

他死死扣著沈韞的手，不停地在她耳邊說話，他不能讓她睡去，不能讓她離去。

沈韞的每一處肌膚都透著寒氣，然而她卻能感受到手心被緊緊攥著，傳遞給她的絲絲熱氣。她的呼吸困難微弱，她想睡去，永遠地睡去，可那個熟悉的聲音，卻在耳邊一直響著，甚至有些聒噪。

可她聽不清他在說什么，她想聽清楚，但實在太難了。可她能聽出來，他的聲音好悲傷，好難過。

她竟有一絲眷戀。

人都是有感情的，他們一起走過了這么多年，他怎么會對自己絲毫沒有感情呢？只是，她知道，這感情里，始終沒有愛。

“好累?！彼牪婚_眼睛，只能張著嘴巴吐出兩個根本沒有分貝的字。

舒晏朗的下頜顫抖著，泛紅的眼睛中充斥著酸澀，他啞然開口：“累了可以睡，但是一定要醒過來好嗎？我在等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會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