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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奴和歸年走了，國王站在空空蕩蕩的清涼殿里，心緒煩亂地問宮女：“讓你們給陸歸年吃的‘合歡湯’，他吃了沒有？”

“他吃了。”宮女怯懦地答道。

“不可能！里面有鹿茸及雪蓮，無人吃了不動情。就是波兒，也是最會挑動人心的女人，沒有男人可以抗拒，怎么會失手？”

宮女聽了，不敢吱聲。拔汗那的國王愁眉緊鎖，滿臉陰云。

夕陽下，馬隊(duì)棲身的小院里暑氣仍未消散，眾人坐在院中，扇著蒲扇說著話。

“如果這樣說，這下可麻煩了。國王定不會對萱奴放手的。”帛黎布聽了歸年和萱奴回來敘說清涼殿一節(jié)，面色沉重地說道。

“是了，這回是拔汗那的國王，可不是那個好脾氣的商賈布幺連。”駝子也皺眉道：“人家不殺我們已經(jīng)是手下留情了，怎能提防不對萱奴下手？”

“大不了就是一個死罷了。”萱奴說道：“我不怕死，只怕與歸年分離。”她伏在歸年的肩上，無限深情地說道。

“我們不會分開的。”歸年安慰她。

兩個宮女走上前來，對萱奴和歸年說道：“天色不早了，請眾位回房歇息。”

“這跟坐牢有什么區(qū)別呀？”小嘍羅拘彌抱怨道：“起臥都要受管束。”

“回去吧。”帛黎布說道：“不要因小失大。”

萱奴和沉香自回了女眷的寢室。歸年和眾男人也回了男人的寢室。

“人家就是不想讓你和萱奴在一處。”駝子對歸年說道：“一定是國王的吩咐。”

“孽緣啊。”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角落輕輕地說道，眾人循著聲音看去，卻是一直都沒有發(fā)言的空空。是了，平時(shí)愛出謀劃策的他最近卻沉默不語。

“你說什么？”帛黎布問空空。

“自古男女之情常會招致不虞，所以佛家要六根清凈呢。”空空說道：“歸年，你該放手的時(shí)候就要放手啊。不然，為情牽絆，終是誤己誤人。”

“空空師傅你為什么這樣說？”歸年責(zé)問：“我和萱奴是真心相愛，又沒做什么傷天害理的事，為什么要放手？”

“哎，你們自是一片癡心。但癡者，既是妄執(zhí)——乃佛門大戒。你們看我那俗世的老婆子，若不是那么執(zhí)著，她早該在家里坐享清福了，還用跋山涉水地來找我，受那么多罪嗎？”

“我不是佛門中人，我為什么要學(xué)那些三規(guī)六戒？我什么都可以讓給別人，就是不能將萱奴相讓。”歸年篤定地說道。

“唉……”空空嘆道。

“這也怪我，當(dāng)初不該把那個殺千刀的陰格救起來帶在身邊，沒想到他是一條毒蛇。”帛黎布自責(zé)地說。

眾人都不說話了，陷入了沉默。

翌日，樂舞伎們?nèi)绯Ｅ啪殹Ｌ鞖庖琅f炎熱，國王賜下水果，一人一盒，放在一個木制漆盒中，分發(fā)下來。

眾人見有水果吃，高興不已，齊齊打開盒子，見是葡萄與桃子，個個新鮮水靈，都大快朵頤起來。萱奴哪有心情吃？將盤子放在一邊，和歸年坐在一處，悶悶不樂。這時(shí)波兒卻跑了過來，見萱奴和歸年的盒子都未動，她調(diào)笑著說道：“只給了一串葡萄，兩個桃子，哪里夠吃，萱奴，你們不吃，給我們吃罷。”

萱奴厭惡這個輕佻的女人，她掃了波兒一眼說道：“你專愛吃別人的。拿去吧，當(dāng)心吃壞了肚子。”

波兒不理會萱奴的言下之意，上前來就揭開萱奴的盒子，邊說道：“陛下畢竟偏心，給你的盒子比別人的大些，一定裝的也多。我倒看看，都是什么好的。”正說話間，她一聲尖叫，后退幾步，倒在了地上。伎人們聽了波兒的叫聲，都跑過來察看。卻見那果盒子里恍然盤著一條蛇，頭扁而尖，此刻正吐著信子，兇狠地看著周遭，見沒人敢上前，那蛇溜出盒子逃走了。

“蛇啊！毒蛇！”伎人們紛紛叫起來。

“波兒，波兒！”有人過去看倒在地上的波兒，卻見她牙關(guān)緊閉，口冒白沫，氣息全無了。

“她不行了。”

萱奴和歸年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已是驚得六神無主了。半晌，兩人才回過神來。

“這果盒原是給你的，難道國王想毒殺你不成？”歸年對萱奴說道。

“為什么？他為什么要這樣做？”萱奴有些不解。

“難道是你拒絕他，他就惱了？”歸年疑惑地說。

正在猜度間，早有宮女去稟報(bào)了國王，國王疾步走進(jìn)了大殿，他看到地上已經(jīng)斷氣的波兒，喝問道：“怎么回事？”

宮女忙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經(jīng)過向他敘說了。

“怎么會有蛇？是你們放進(jìn)去的？”國王疑惑道。宮女嚇得跪在地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實(shí)在不知道蛇怎么會爬進(jìn)去的。”

“放屁！這盒子蓋著，蛇怎么會自己爬進(jìn)去？”國王厲聲斥責(zé)：“你們送果盒的路上，中間停留過沒有？”

“噢，路過花園的時(shí)候見著王后，她說她的狗跑得不見了，讓我們幫她找了找，也沒找到，我們?nèi)耘f送果子到這里來了。”

“王后？她問什么了嗎？”國王皺眉道。

“噢，她問哪個果盒子是給萱奴的。我說那個最大的便是陛下特意賞給萱奴的，里面各樣鮮果都有。”宮女答道。

國王低頭若有所思片刻，吩咐道：“把波兒抬走，果盒子都蓋上，一切恢復(fù)原樣。傳王后過來。陸歸年，你把琵琶彈起來！”

半晌，王后終于搖曳著腰肢過來了。她見國王和眾人都在，歸年正在彈曲，便坐在一邊沒有吱聲，只拿眼睛在果盒子上梭巡著。歸年彈曲已畢，國王哼了一聲道：“竟沒有之前彈得好！倒像在敷衍！”

“是了，狡猾的中原人，只當(dāng)陛下是外行呢，不留神就被他蒙了去。”王后嘖道。

“差幾日就要大宴群臣，是你們獻(xiàn)藝之時(shí)，你們預(yù)備怎么辦？”國王急躁地扇著扇子，臉上的汗早流淌下來。

“陛下，你喝些冰水吧。這暑熱的天氣，不得動怒。”王后過來，體貼地端過一杯冰水。

“也罷，你給我拿些水果來吃。哪，就是那個最大的盒子，里面有我最愛吃的黃金蟠桃。”國王吩咐王后。王后聽了，面色卻蒼白了，她看著那個盒子，只是不敢上前。

“你去呀，怎么不動？”國王煩躁起來。

“噢，你去拿吧。”王后吩咐身邊的胖侍女。胖侍女走上前去。

“慢著！”國王喝道：“我只讓你去拿！別人不得代勞！”

王后渾身戰(zhàn)栗起來，只是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你也知道怕嗎？你怕被蛇咬死，對不對？”國王抓住王后的衣領(lǐng)喝道：“你的心腸未免太狠毒！這蛇是她放的吧？”國王指著王后的胖侍女說道：“她從前是舞蛇女，我還記得！你們在花園里養(yǎng)著一甕毒蛇——原是做藥的，我也知道。我只是想不到，你會想到拿蛇來咬人！”

王后聽了，早已癱軟在地上。

“把她們拖出去，關(guān)到獄里！”國王下令。王后嘴里還喊著：“陛下，這是有人誣陷我！多半是萱奴！陛下，你不要信她！”但也無力回天，幾個膀大腰圓的侍衛(wèi)早把她們拖走了。

眾人看著眼前這場面，都嚇得面面相覷，不敢大聲喘氣。國王對萱奴說道：“你放心，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萱奴和歸年怏怏不樂地回了馬隊(duì)的小院，眾人關(guān)切地圍了上來，聽了歸年的講述方才發(fā)生的事，都唏噓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