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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惠妃久居深宮,與世間隔絕,皇宮對于她來說,基本上是個無聲的世界。雖然得到天子寵幸,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她的眼睛也時常仰望著宮墻外的四方天,渴望能夠得到俗世的一些消息,哪怕只是聽,也好過無聲無息地獨坐宮闈,讓旺盛的青春在寂靜中枯萎。其實她比雁書也只大個五六歲,還不到二十呢,因為一直沒有生育,天子特別恩準她收雁書為養女,以解膝下空虛、深宮寂寥。
宮女把雁書領進了徐惠妃的殿上,徐惠妃的心歡喜得要奔出來迎她的養女,但身子還是儀態萬方地從貴妃榻上緩慢抬起,看著雁書行過了禮,才款款地過來拉著她的手說話。
“雁書,可想死我了。你上回帶來的九連環,我早就能解了,只消半柱香。那首《六幺》,我也會彈了。”
“娘娘聰慧過人,如果去科考,早中了狀元郎了。如果為官,早封了宰相了。”雁書夸贊她的養母。
“你又胡說了。對了,說到狀元郎,我倒有一個現成的。是今年的新科狀元白吟溪。說起來,他和我是鄉黨,都是湖州人,論起來,他是我遠房的外甥。他今年二十有二,還沒有娶親。天子召見他時,我也見了,我看,他和你,郎才女貌,倒很般配呢。”
雁書聽了,羞得臉通紅,嘟囔道:“我早說過,我是不嫁人的。若真到歲數大了,我也削了發當尼姑去。”
徐惠妃用手指點了一下雁書的額頭,笑道:“雁書,我的傻閨女,這些小孩子的玩話,就不要說了。你雖叫我一聲娘,可論起歲數來,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你拿我當知心人,我也對你說體己話。婚事原是父母之命,不由得自己做主。我若是先跟你娘說了,她沒有不從的。我這廂先跟你說,也是想先聽聽你本人的意思,讓你找一個琴瑟和諧的佳偶,相伴終生,也不枉你平日孝敬我。”
“娘娘疼愛,雁書感激不盡……”雁書有點感動,但是突然間聽到養母給自己說親,也一時不知做何反應。
“這樣吧,過幾日,我讓白吟溪到你府上拜訪。你冷眼在旁邊看看,再做主意。”
雁書無法再推托,只得點頭。
“好了,先不說這事了。你上次跟我講的庶人錢某納妾被其妻告到衙門,后來怎么樣了?”
“噢,這個啊。那少尹大人先是按律,把錢某打四十大板,他還暗自囑咐衙役,板子打得格外響些,那錢某喊得殺豬似的。他妻子聽得心驚肉跳,又怕把他打壞了。就苦求少尹不要再打了,她已不怪他了。其實少尹存心打得狠些,看看她對丈夫是否還有情。如今她求情,少尹也很感動,就讓停了板子。不過,還是要判的。那判就是,令錢某驅遣妾室,二來罰錢某給老婆洗一輩子的腳。結果,老婆攙扶著錢某回家,又是恩恩愛愛的兩口子了。”
徐惠妃聽了不禁有些感慨,發了片刻的呆,道:“看來,庶人雖貧賤,也有好處,小家子一夫一婦,朝朝暮暮廝守著,即便爭吵,也未必是壞事。坊間還有什么新鮮事,你再給我講來聽聽。”
“倒有一件,說有一顆‘王珠’,有些神奇之處,應是祥瑞一類的東西,一些個顯貴之族爭相據為己有,結果,害得東市一家商賈全家被抄。那珠子沒有找到,卻連累得一干無辜的人遭殃。”
“古語有:‘惰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貧。其實不然,卞和獻玉,失去雙足,趙王得之,秦國覬覦,一件東西,輾轉多手,惹得天下狼煙四起、生靈涂炭。顯見得也不是得之者富,而是得之者禍了。人性貪婪,也辜負了上天造物之初衷了。”徐惠妃娓娓道來。
徐惠妃說話之間,雁書的心思早已轉了千萬遍——“告訴,還是不告訴徐惠妃歸年家的事?以徐惠妃現在的地位,告訴她,再請她將此事轉呈給天子,那么,將此事查得水落石出是易如反掌的事。但是,我再莽撞,也不能在此事上貿然行事。怕就怕,如果當朝真的把此事查清楚,也許會牽連出一些位高權傾的人,那時,朝野驚動,天下嘩然,場面會難以收拾,怕到最后還是救不了歸年一家。就連徐惠妃娘娘的稟性,我怎能不知?她生怕淡泊、無欲無求,是個大事小情概不過問的人。如果將此事告訴她,她能管嗎?也許她非但不管,還不讓自己管。那時候,更難辦了。”
想到這兒,雁書心意已定。此事只能迂回行之,不能驚動徐惠妃。
“娘娘,南平公主你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