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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慎笑笑,自顧挑了個椅子坐下,看著錦衣說:“連茶都沒有?”
錦衣聰慧,剛想動手,被元熠攔下說:“你自己沒長手嗎?我都不讓他奉茶。”
楊慎的臉立馬就陰了下來。
元熠也知道自己說岔話,停下手里的筆吩咐錦衣說:“給楊大人奉茶。”
錦衣提起茶壺恭順上前。
楊慎伸手蓋在茶杯上,說:“你先下去,我跟太子說兩句話。”
錦衣聞言,轉頭看了看太子,見他首肯才放下茶壺出去。
“呵,你瞧,我都做太子了,喜歡什么還不能說出口。”元熠把筆一扔,嗤笑道。
錦衣早些時候是宮里奉茶的小太監,后來被元熠收買幫著往宮外遞消息,再后來干脆要到東宮來貼身伺候。
楊慎對這些倒是沒什么意見,只是太子有太子的身份,有些事私下做是可以,萬不能拿到臺面上來。
楊慎抬頭,恰好見錦衣關門的手頓了一下,眼里似有波瀾。他瞧了一陣,沒接太子的話,反而新開話頭說道:“郁老爺子那邊我前兩日又去了一趟,口風有些松動,咱們怕是須得趁熱打鐵才行。”
“你跟那個老頑固說什么了?”
“無非是溫承章上位,世家前途不明朗。”楊慎說,“他溫承章人還沒回來,就先在工部動手腳,你瞧他塞進去的那幾個人,有哪個是世家出身?全是上不得臺面的破落寒士。”
元熠不贊同,“你說的那幾個人我知道,雖說是寒士倒也不算全無背景,就拿那個新任的都水清吏司連欒來說,他家祖籍祖籍淮水秀安,往上翻兩代跟大儒連世同宗,十年前家里才敗落成流民。”
“我要說的不是這個,溫承章折騰寒門入仕折騰了十多年,這回再回來,擺明是想改天換地,這些你不也清楚么?”
元熠點頭,其實他跟楊慎都清楚大梁積弊起于世家,不過這又怎么樣呢?沒有世家支持,他連太子位都坐不上去。
“我還知道如今朝中所有世家幾乎都站在我這邊,溫承章沒那么容易得逞。除非他將世家逐個擊破,不過就憑他如今的勢力,不亞于蚍蜉撼樹。”元熠說。
“所以,我也好奇,他早早放出復起的消息是為什么?為了讓我們早做防范?”
“不知。”元熠搖頭,“但我看父皇的意思,似乎很支持溫承章復起,三日后大朝會應該就會有動作,咱們得快點。”
“我曉得了,待會我再去郁家一趟。”
“也好。”元熠頓了一下,突然笑出聲來,“聽說你對溫家長女挺上心,我還以為你沒有這種世俗的愿望,倒叫我對那個溫挽好奇起來。”
楊慎眼觀鼻鼻觀心,淡聲道:“此女有些意思,但也就那樣,新鮮一陣罷了。你大哥會看上他,許是想扒著溫承章的緣故,你倒也不必對她如此上心。”
元熠聽他話里話外的不在乎,越發覺得他是為了維護這個女人才故意這樣說的。而且他記得春祭的時候,大哥身邊確實跟著一個女人,長相他倒是不記得了,只隱約覺得身姿不凡。
“你喜歡,我倒是可以幫你。”元熠故意說。
楊慎看他一眼,提醒道:“她與你大哥已有婚約。”
“那又如何?只要我跟父皇提一句,王妃人選就可以隨時易主。”
“多謝太子殿下,不必了。”
溫挽對元晦一往情深,他何必去做這個壞人。
楊慎從東宮出來,直接去了郁府。
郁老太爺年逾古稀,這人吶活的越久就越惜命。所以楊慎來找他的時候,他一眼就看出這是楊家和溫家的斗法,著實不想插進去成兩方斗爭的犧牲品。
后來,楊慎又來游說,說溫承章此番復起,是想削弱世家,世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又讓他有些猶豫。
這會兒,他倚在軟塌上,半闔著眼睛,用余光打量著眼前這個三次登門的年輕后輩。
楊慎也沒急著開口,而是把玩著手中的白紙折扇,半晌悠悠扇上一下。
“你家大人身體怎么樣?”郁老太爺沙啞開口。
“不是很好。”
“你倒膽子大,楊家這么大個家業,說扛就扛上了,也不怕扛不穩摔地上。”
“晚輩自幼耳濡目染,臨時上陣倒也沒自亂陣腳。”
郁老太爺換了個姿勢,“你今日又是來說服我郁家站你那邊?”
“是站所有世家這邊。”
“呵,你可知最近幾年,為何唯獨郁家不與眾世家往來?”
楊慎啪一聲合上折扇,說到重頭戲了,“郁家掌兵權,若再與各權貴世家攀親,難免招人猜忌。”
“所以,楊大人讓我們站隊,那豈不是把郁家架火上烤。”
“老太爺眼淺了,溫承章復起,帶寒門入仕,逐步瓦解世家權利,老太爺以為郁家能獨善其身?”楊慎幽幽說道,“上戰場征戰殺敵的可都是那些寒門泥腿子,人家壓了一身軍功卻得不到提拔,一旦這些人反起來,郁家的兵部可還能坐得穩?”
不得不說,楊慎殺人誅心,句句在理。
郁老太爺心中贊同,面上卻還得裝作為難的樣子,說:“聽說容王跟溫家結親在即,若郁家站出來,容王幫著對付我們可如何是好?”
“那不是正好可以拉容王下去么,當年的事終究是個隱患,不除不行。”
“對對,”郁老太爺說道,“不若我幫你抵制溫承章復起,若有需要,你幫忙解決當年的隱患。”
“倒也不是不可以。”楊慎點頭,心中卻在思量,果然是人精,半點虧也不愿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