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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千羽未曾多言,每人皆有自己的選擇,他也不能強求。
他彈指一點,西皇塔上的佛文破碎,化為無數金光,沒入相思樹頂那綠色光團之中。
數十萬年的孤寂里,他曾心魔萌動,唯有化身為佛,斬盡一切心魔。
但他卻從未忘記自己乃是一戰士,他所修佛道,為斗戰佛。
斗戰,死戰,一切佛音盡為戰鼓之音。
他出生在華夏,這個國度沒有信仰,但卻給予其骨子里人定勝天的信念。
他可為佛,為魔,為屠盡天下的屠夫,亦可為傳道天下的圣人。
一切,不違背本心,不違背自己信念即可。
嗡嗡嗡!
當佛文光點與綠色光點接觸,立馬發生反應。
無數綠色光點開始變大,每個光點都是一個流動的場景。
所有的場景中都有一個人,那便是項千羽。
這里記載著他這七十萬年來所經歷的一切,自己結交新的生死兄弟,自己浴血奮戰,自己傳道天下,收徒萬千。
自己走遍九天十地,四海八荒,所遇之事,盡收眼底。
項千羽盤膝坐下,安靜望著這一切。
這一夜,桃花芬芳盡,他依舊獨自思戀那個伊人。
他逆天而行,違背輪回,不是他多堅強,多勇敢,多有毅力。
只是因為那曾為自己穿一襲黑衫,陪自己枕風宿雪,陪自己浪跡天涯,飲馬江湖的伊人給自己的一切。
他有執念,他執迷不悟,但他最終一步步走到今天。
一切,無悔!
有一場景,他一襲銀色盔甲,一條紅袍,手執長槍,無數鮮血染身,腳下無數枯骨,他獨自一人傲視蒼穹。
有一場景,他一襲麻衣,仙風道骨,座下弟子三千,傳道天下。
有一場景,他一個手勢,千萬人為守一方百姓平安,拋頭顱灑熱血,只為將世間一切妖魅斬盡,還天地一朗朗乾坤。
有一場景,他獨立海邊礁石之上,望盡滄海,眼中盡是思戀。
有一場景,他心念一動,一方世界成為一片樂土,世人皆享樂,不知憂愁為何物。但這方世界卻隨時間流逝,遭一黑暗巨頭,揮手屠滅!
……
無數場景同時變化,看上去實在是太震撼了。
項千羽的那如刀削的堅毅臉龐之上,浮現出喜怒悲思憂恐驚各種神色。
這些于自己而言,不是夢幻的神話,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在這過去的時光中,有無數人離自己而去,亦有無數人來到自己身邊。
自己看盡滄海桑田,看盡潮起潮落。
其實目的簡單,只為和那伊人再去故鄉的小河畔,看一次那美如畫的夕陽,看一次那不算圓滿的皎月。
他夢想著和復活的伊人,一同觀看自己的記憶,自己的相思,聽她唱起那家鄉小調。
但現在他不能如此,因為唯有將這些蘊含自己思念的場景破滅,才能讓生門開啟。
他也迷茫了,這究竟是否值得?
月華和月玲瓏紛紛倒吸一口涼氣,這一切對她們而言太震撼了。
她們相信,無論自己未來如何強大,見識過何種場景,都不會像此時此刻這樣震撼。
月華作為夢境師,怎能不知,這一切是自己認為只知殺戮,冷漠無情的項千羽為自己所創造的春秋大夢。
一夢三千年,一念三萬載!
盡管有夢,但他的心卻依舊在思戀,依舊無法停下自己的愛戀。
她不由想,人生,終將有愛人離開的時候,但只要另一半依舊思戀,依舊懷念,那么愛人將永不消亡。
她想起自己曾與西子湖上,營造一夢境勾引項千羽。
嘴角不由浮現出一抹的苦笑,自己還曾因項千羽的一句'你不如她'暗自生氣。
但現在看來,真是可笑。
就算自己是九天仙女,只手攬盡月華之力,成為天下間最美的女子,也不能動搖那個伊人在這男人心中的位置。
從這男人的追憶中,或許伊人不是世間第一美,但那伊人卻是舉世無雙。
以前的她,對于愛情并不渴望,并不相信真有純粹的愛情,但如今她開始相信愛情,渴望愛情了。
相信愛情,于這人世間太難了。
茫茫人海中,一天會與無數人擦肩而過,但真正找尋到與自己靈魂唯一契合伴侶,則是一件千難萬難的事情!
月玲瓏亦是如此,就算她那顆冰冷的心都在觸動。
這無數圖景,象征著無數歲月。
期間自己師父不是沒遇見九天玄女,不是沒遇見一顰一笑,引無數天驕盡折腰的紅顏,但他的心卻從未動搖。
這樣的人,才真正配為人師!
師者,當以身作則,心懷天下,堅持正義!
他雖教導自己要沒皮沒臉,教自己以殺入道,始終未曾教導自己關于做人方面的事情,只因他不用教。
因為他是一個標桿,他的行事作風,將影響所有人。
為心中信念,上窮黃泉下碧落,雖萬死吾尤未悔!
他不配為人師,這天下間何人配得上!
“一念花開,我花開后百花殺一念動情,天下無人不識君!”
最終,盤膝坐下的項千羽嘴角含笑,眼角留下一行清淚,嘴中輕聲呢喃。
語罷,他隨意揮手。
他,心中已有決斷。
復活愛人后,他能為她講述過去的一切。
更何況自己所乞求的不過是和她長相廝守,過去的回憶并沒這么重要。
只要自己的心還在,那一切都可視作過往云煙。
撻撻撻!
伴隨著他的手臂落下,虛空之中懸浮的無數場景,全部震顫。
場景如鏡花水月被一顆微不足道的小石子擊中后消失不見,連半點漣漪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
“這……這……”
已泣不成聲的兩女無助望著幻滅的一幅幅場景,只覺一顆心碎成無數碎片。
她們不舍,難過。
這是何等珍貴的追思,回憶,怎能就此消失。
但無論如何,都已消散在空中。
天下文字八萬個,唯有情字最傷人!
情之一字,可令人衣帶漸寬終不悔,可令人沉醉不知歸路,可令人黯然神傷。
但無論結局如何,沉迷情之一字中,是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恍然間,她們驚訝發現,那被一個個綠色光點環繞的幾十丈高的巨樹,此時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巨樹仿佛擁有生命一樣,不停搖曳自己的身姿。
每一片碧綠晶瑩的葉子之下,都結出一個個青色果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