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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想過，若有朝一日能迎娶阿音，定要給她一個(gè)最盛大的婚禮。后得知阿音與太子殿下你訂了親，又自慚形穢的以為，怕是只有九重天才能辦出極盡奢華的舉世婚禮，我終歸是比不得的。可如今來到昆侖虛的青廬帳，我才恍然大悟，盛大奢華未必就是阿音要的，摯愛與親友皆陪伴在旁，打趣亦是祝福，即便有甚出格之舉，也不會有言官出面制止，亦不會有諸多規(guī)矩捆綁約束。故離鏡以為，比起嫁來翼界做翼后，或是嫁去九重天做天后，終歸還是昆侖虛最適合她。如今見她這般歡愉，委實(shí)替她高興。離鏡愚見，若冒犯了太子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無妨。”夜華搖頭，淡漠道：“你說得沒錯(cuò)，淺淺過得開心，當(dāng)然也是本君想要看見的結(jié)果。”

那廂喜床上的白淺伸手在墨淵腰上捏了一把，墨淵嘴角堪堪溢出的笑意和眼里掩飾不出的寵溺實(shí)實(shí)在在扎了夜華的心，他別過頭去，竟是不忍再看。

聽見折顏此番帶了千壇美酒，原本想走的夜華驀地停下了腳步。

也罷，良辰美景雖好，不若大醉一場。

一年后。

自與青丘解了婚約以來，九重天上的天君便一直想為太子再選位正妃，只是這人選尚未定下，夜華竟先一步來稟，說是在凡間尋到了素素轉(zhuǎn)世，故要下凡兩月，望天君恩準(zhǔn)。

天君十分氣惱，卻又顧念著上一次的慘烈教訓(xùn)，生怕夜華再遭遇什么變故，最后竟然點(diǎn)頭應(yīng)了，只交待夜華告之所在，兩月之期一過，務(wù)必歸來議親，夜華未置可否，只謝恩去了。后來天君私下里去問三兒子連宋，那素素既是昆侖虛白淺，緣何會有轉(zhuǎn)世之說，連宋卻是嘆氣連連，只云夜華癡傻，堪不破心魔罷了。

屆時(shí)墨淵白淺夫婦正在外云游，回到昆侖虛之時(shí)，夜華已下凡一月有余，從鳳九那里聽說此事，白淺大惑不解，轉(zhuǎn)世之說斷無可能，此番夜華所為何故？左思右想弄不明白，便拉著墨淵一道去凡間探望夜華。

夜華那時(shí)正以一副凡人四十歲左右的樣貌示人，看著比墨淵都要老成幾分。再待見到夜華口中女子，白淺心中疑惑更甚，只因這女子不僅名喚素素，更與當(dāng)年的素素有九分相似，轉(zhuǎn)世雖是無稽之談，可夜華若將其視為素素替代，委實(shí)不足為奇，即便夜華待這女子如何珍之重之，白淺都甚覺不妥，本著長嫂如母的宗旨，告之墨淵后，白淺將夜華叫到一旁說話。

兩人步行至茅屋后的溪流邊，白淺正為難如何開口，夜華卻神色坦然的將一切和盤托出。原來這女子竟是由夜華與司命星君聯(lián)手締造出的生命。夜華早前收集了東荒俊疾山上素素留存的全部氣息，將之注入一道原本命里早夭的凡人魂魄，司命又將這女子的命數(shù)寫得與素素在凡間之時(shí)一般無二，于是便有了眼下白淺見到的這名凡人“素素”。

白淺聽罷憂慮更甚，不認(rèn)同道：“你這分明是自欺欺人，若那女子有朝一日得知自己處境，你待如何收場？”

“相同的境遇、相同的性格，甚至連容貌都無甚差別，故而在我心中，她就是素素。能守護(hù)素素一世，便是我最大的心愿。只是她身子向來不好，我能陪她的年數(shù)，怕也所剩不多了罷。”夜華堪堪扯出一抹笑，鎖于白淺身上的目光里卻沒有絲毫的笑意。

“等她百年之后，你可是要去尋她？然她便是投胎轉(zhuǎn)世，也不會再有素素氣息，屆時(shí)你又待如何？”

“仙凡有別，能守完她這一世，我已然心滿意足，并不多求。待她離世，我自會回去天宮，擔(dān)起我該擔(dān)的責(zé)任。”夜華注視著天空，說得甚是平靜。

白淺沉默，這位理性坦然的太子殿下委實(shí)與她印象里聽不進(jìn)人言的夜華君相差甚大，到讓她有些不知說甚才好的尷尬，最后只得嘆了口氣，拍了拍夜華的肩膀，無奈道：“看來凡間這幾十年的光景里，你悟到了很多。你大哥原本還擔(dān)心你留戀凡世，如今看來倒是我們多慮了。我雖不甚認(rèn)同你的此番做法，卻也明了你的初衷，只愿你得以守那女子一世安穩(wěn)，更望你早日放下素素這道心結(jié)。”

“淺淺放心。我自省得。”夜華勉力一笑，遂轉(zhuǎn)開話題去問白淺與墨淵近況，才不過聊了兩句，墨淵便出現(xiàn)在二人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

“看來是兄長尋妻來了。”夜華話音剛落，白淺已然迎了上去，笑容嬌憨又帶著濃濃的眷戀，夜華只輕輕一瞥便轉(zhuǎn)開了視線。

三人又一道聊了幾句閑話，待到天色擦黑，墨淵交代夜華用心體會人間百態(tài)后，便帶著白淺騰云走了。

夜華一直注視著白淺離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瞧不見她，才緩緩嘆了口氣，喃喃低語道：

“淺淺，我放下了素素，卻放不下……”

身后忽然傳來微弱的呼喚，那是他守了幾十年的女子的聲音，想到那女子糟糕的廚藝，夜華急忙回轉(zhuǎn)家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了一眼白淺消失的天際，終于露出一個(gè)釋然的笑容。

淺淺，見你安好，我當(dāng)無憾了。

番外·夜華篇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