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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自然陪師父一起!”見他猶豫,我立即接口,“這點小傷早沒事了,十七可是日夜都盼望著能跟師父一起回到昆侖虛呢!”
“好。那便隨為師回去罷。”
即便師父如何的喜形不流于色,我還是瞧出了他眼底的一絲迫急,想我才不過在昆侖虛待過兩萬年,便已經視之為家,日夜掛懷,更何況是師父他老人家,思及此,我心中悲喜交加,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果然茶罷師父便要啟程,我匆忙之中為他尋了套墨蘭的衣衫,又為他束了發髻,堪堪將他扮回從前那副英明神武的模樣才隨他離開,四哥和折顏一向悠閑且愛湊熱鬧,此番自然帶著畢方與我師徒隨行。我自上了師父的祥云便一路都想著昆侖虛現今的境況,生怕師父見了傷情,卻不料隔了老遠便望見昆侖虛山峰之上仙氣蒸騰,祥鶴繚繞,還有道龍氣繞著山頭氤氳。待靠近山門,又見到或立或蹲或坐著許多小神仙,紫氣青氣混作一團,襯得這山十分高調。
四哥派了畢方去問,得知昆侖虛暗淡了七萬余年,近兩日卻突然仙氣大盛,方才引了這些小神仙前來看熱鬧,折顏感嘆,說這昆侖虛原本就是龍骨頂出的仙山,此番定是察覺到了師父回歸,才振奮的以龍氣相迎。
師父慣常低調,我們一行五個便隱了身形進山,將將入了昆侖虛正門,就見我的十五位師兄井然的列于大門兩旁,身上皆穿著當年昆侖虛做弟子時的道袍,梳著道髻,甚是肅穆。待見到師父,齊刷刷的拜了下去,口中喊著“恭迎師父”,我站在后頭瞧不見師父神色,可聽見師父說著“讓你們久候了”,還是情難自已的紅了眼睛。
由大師兄領頭,眾師兄們紛紛撲跪到師父腳下,大師兄抹著喜極而泣的淚水顫聲說著自聽見昆侖虛鐘聲長鳴便知定是師父吉兆,雖不知詳細原委,還是紛紛從各地趕來昆侖虛候著,只為第一時間迎師父歸山。話畢,師父腳下的師兄們哭成一團,其中當屬我十六師兄子闌最甚,換作往日我早笑話他了,可現下也只是偷偷抹淚。
待師兄們情緒平復的差不多了,師父便領著一眾入屋內敘話,結果這一敘便堪堪敘到了正隱在暗處拾掇情緒的不才本上神身上。只見子闌師兄聲淚俱下,說我當年不慎丟失,他尋了七萬余年沒有結果,就連今日師父歸來都不見蹤影,怕是兇多吉少了罷。他哭得那般悲慟,卻絲毫未提我迷暈一眾師兄,盜取師父仙體之事,我心下又是感激又是愧疚,急忙從暗處走了上來。
“我并沒有兇多吉少,好端端的站在這兒呢,子闌你快止了眼淚罷。”說完,顧不上師兄們或震驚或迷惑的目光,我鄭重向師父拜了個弟子禮,之后便跪在那里望著師父說道:“十七一直沒敢跟師父您說,當年,是十七迷暈了眾位師兄,連夜將師父的仙身從昆侖虛盜走,連累眾位師兄們找尋了好幾千年,將將十六師兄不提,想必是為了保全十七,可十七不敢脫罪,還請師父責罰。”
“你之前便提過此事。”師父點頭,輕聲道:“只是,你緣何執意要將為師帶離昆侖虛七萬年之久?”
“十七......十七那會兒不信師父已逝,故而不愿天族將師父帶去無妄海下葬。”我低頭小聲的解釋。許是我一臉做了錯事等待責罰的表情讓站在一旁的大師兄不忍,竟替我說起話來:
“師父您當年戰死若水河畔,十七師弟便似入了魔怔一般,抱著您的仙身悲聲痛哭死不撒手,紅了一雙眼睛非要叫翼族血債血償,我們怕他出事,生生敲暈了才將他和師父仙身帶回昆侖虛,可他扣著師父的手指,卻如何都扯不開。醒來之后就終日守著師父您的仙身,不吃不喝不言語,那場景,弟子現在想來都心酸不已。后來天君派人來取師父仙體,說要料理后事,十七師弟就像瘋了一般揮著玉清昆侖扇,硬是將那十八個上仙統統趕出了昆侖虛。再后來,便不知帶著師父仙體去了何處,竟生生躲了我們七萬余年。師父,您如今元神歸位,回到昆侖虛,這其中十七師弟功不可沒,故而還望師父饒了他這一遭才好。”
大師兄這通話,引來眾位師兄紛紛附和,我低頭不語,卻也不見師父說話,待我想抬眼偷瞄,就見一雙黑紋皂靴出現在了眼前,我急忙抬頭,果然瞧見師父立于面前。
“起來罷,為師不怪你。”師父邊說邊向我伸出手來,我便就著師父的手站起身。再一打量,師父神色平淡,并不見惱意,這才徹底放了心。
“話說回來,十七師弟,你是如何將師父的仙身保存下來的?莫不是有甚靈丹妙藥?”另一邊的三師兄一臉好奇,連師父都將眼神牢牢鎖在我的身上。可剜心取血這種事情我又怎能說給師父聽去,只好訕訕笑著,隨便打了幾句馬虎眼搪塞。好在十六師兄子闌很快便開始糾結與我為何一身女裝打扮這個問題,圓滿的引走了眾師兄的注意力。
起先師兄們都疑心我是男扮女裝,待到我四哥拉長個聲調在旁嬉笑“不錯不錯,就是個女...嬌...娥...”后,方才如夢初醒、豁然大悟,隨即便換上一臉的新鮮,紛紛跑過來圍觀他們新上任的小師妹,不愧是我們昆侖虛弟子,對待新事物的態度總是如此積極向上。
我被圍在中間,雖嘴巴上不停答著師兄們各式各樣的疑惑,眼睛卻不由自主飄向不遠處的師父,但見他負手而立,嘴角含笑,目光柔和又堅定,我與他四目相交,耐不住的也想要微笑。九萬年里白云蒼狗,可師父卻始終待我如一。這件我用自己生命里一半時間做成的事,也委實是我白淺生命中最有意義的事,滄海桑田,矢志不悔。